原標題： 記錄泰國13個足球少年被救

人們在登陸月球的時候，他們還可以依賴地圖。但是在那些充滿未知的洞穴中，沒有人知道此路將通向何處，沒有人知道在下一個轉(zhuǎn)角處，將會發(fā)生什么。

——瑞克·斯坦頓

在幾次嘗試后，英國人認定洞內(nèi)情況過于復(fù)雜，完全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圍。他們堅定地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突破進洞，“這個任務(wù)是不可能完成的”。

瑞克和約翰在洞口處撂下了一句，“This is madness！”之后就直接走了。

英國人并不是在夸大其詞。長約10公里的“睡美人”洞穴內(nèi)有許多凹陷、狹窄的通道，蜿蜒曲折。

想要強行突破進洞，即使在摸清正確道路的前提下，還要沖破逆向而來的渾濁洪流，穿行于黑暗而尖銳的巖壁之間?，F(xiàn)在洞內(nèi)水流的能見度只有5厘米。水中鋸齒狀的鐘乳石邊緣十分鋒利，隨時可能刺透膠衣，劃破他們的皮膚。水底也遍布碎片，電線、電纜、水泵、管道……各種未知的東西。

瑞克和約翰走入深淵 ?圖片：Ben Reymenants

瑞克和約翰，是全歐洲最優(yōu)秀的洞穴潛水員，也是洞潛救援界的“傳奇”，眾多潛水愛好者心中的大神。

一個公認的事實是，如果這兩位英國的洞潛大神都進不去，那么全世界就沒有人可以做到了。

瑞克和約翰走了，不是回大本營，也不是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機場，準備返回英國。

“本”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成為了現(xiàn)場唯一一名具備洞潛能力的潛水員。

他看到營地間不時走動的泰國海豹突擊隊員，他們都還很年輕。從洞口伸出的幾條管道，正在不停地往外排水。連日降雨，道路已經(jīng)泥濘不堪。鞋子踩進去，必須要提一口氣才能拔出來。

山上的植物被雨水洗刷過后愈發(fā)蔥郁，顯得裸露在地表的土黃色格外扎眼。泰國的雨季已經(jīng)來臨，雨越下越大，洞內(nèi)的積水越來越深，仿佛要堵死最后進洞的可能性。

“這種情況進洞簡直是自殺！”?在電話中，“本”對妻子說。

是的。這就是自殺。

但是他必須進洞，他沒有任何選擇。

走向深淵

十二名泰國足球隊男孩和一名教練被困于深淵之中，眾多國際救援聯(lián)隊上演“十八天世紀大救援”，最終十三人成功脫困。

這個故事充滿了離奇、神秘、絕望和反轉(zhuǎn)，甚至比電影還多了些奇跡。深淵中沒有被拯救的“睡美人”，卻有很多不知名的英雄。

你以為你知道的是整個故事，其實你知道的，只不過是結(jié)局。

6月23日，“野豬”足球隊少年奈特（Night）十七歲了。這天是他的生日。他以為這會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但絕沒想到，會是如此特殊。

為了給奈特慶生，十二名足球少年湊了700泰銖，買了不少食物，準備去美塞鎮(zhèn)國家公園的“睡美人山”郊游。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騎車去郊游，這群最小才11歲、最大也就剛17歲的足球少年們，都有過沿泰緬邊境長途騎行的經(jīng)歷。

美塞是泰國最北的小城，典型的亞熱帶季風(fēng)氣候。六月中下旬，烈日當(dāng)頭時，雨季即將來臨，氣壓降低，盛夏的悶熱會壓得人透不過氣。此時，“睡美人山”就成了足球少年們的消暑勝地。

這天，37歲的足球隊主教練諾帕拉恰好要去看比賽，25歲的助理教練阿克（Ekapol Chanthawong）負責(zé)臨時照看十幾個男孩。足球隊一行十三人來到睡美人山山腳處的足球場訓(xùn)練。

訓(xùn)練結(jié)束后，教練阿克騎著摩托車，孩子們騎上自行車，穿過公路、山林、小溪，一路奔向足球場附近的 “睡美人洞”?！耙柏i”們對這個清涼舒爽的洞穴并不陌生，今年他們就來過四次了。這是泰國第四長的洞穴。長達10316米的洞穴內(nèi)部溝壑縱橫，蜿蜒曲折。

在美塞當(dāng)?shù)氐膫髡f中，“睡美人山”是三百年前因與平民相戀遭到家族反對，為愛殉情的公主化身而成。橫看睡美人山，與側(cè)臥的女性輪廓十分貼合相似，常有探險者冒險前往，偶爾也會發(fā)生探險者被困洞中的事故。查無根據(jù)的傳說，冒險者們離奇的經(jīng)歷都阻止不了人們的好奇心，反而增加了洞穴的神秘性，吸引著當(dāng)?shù)厝饲巴?/p>

“這是我們的洞穴，美塞的洞穴，我們需要探索它，”美塞鎮(zhèn)普拉西藝術(shù)學(xué)校的校長卡內(nèi)特（Kanet pongsuwan）說。在當(dāng)?shù)?，探索洞穴是一件神圣的事。四次探索游玩中，足球少年們曾在里面逗留過6個小時，最遠的一次大概走了3公里。

這一天，足球少年們來到洞口，阿克教練停放好摩托車，孩子們也把自行車停靠在洞口的欄桿邊鎖好。有些人脫掉鞋子放在洞外。

足球少年們的自行車還停在洞口 ?圖片：A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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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教練計劃用一個小時探洞。奈特也想在下午五點前就趕回家，他不想錯過父母給他準備的慶生晚宴。他們只帶了食物、水和一盞探照燈。裝備簡陋的“野豬隊”探洞之旅就開始了。

每次入洞前，教練都會交代注意事項。和旱季時一樣，洞口完全顯露出來。但從洞口往里看，深淵處卻只有一團黑暗。打開探照燈，教練會引領(lǐng)著少年們往前探索。路上如果想到什么，孩子們會停下來，在洞壁上隨意涂畫。洞內(nèi)干燥，路線清晰可見，進洞非常輕松。

等他們深入洞穴時，洞外卻已經(jīng)是另外一個世界，雨季即將來臨，泰國叢林中的暴雨說下就下，洞口水位暴漲，洞穴里的通道不斷被雨水吞沒。

等到孩子們返回時，來時干燥的隧道已經(jīng)被暴雨堵住，原本清晰可見的路線，在驚懼猶疑的作用下變得模糊。他們確信自己并沒有走錯方向——唯一的出口已經(jīng)被封住。他們被困住了。

父母們發(fā)現(xiàn)孩子都沒有回家，紛紛給主教練諾帕拉發(fā)信息詢問情況。諾帕拉也沒有及時回復(fù)。父母們很慌張。等到晚上看比賽回來，諾帕拉一開機，20多條未讀信息紛紛涌進來。諾帕拉慌了。他開始瘋狂撥打助理教練阿克和隊員們的電話，都沒有打通。諾帕拉13歲的侄子當(dāng)天沒有騎車去郊游，他告訴了諾帕拉足球隊的去向，“他們?nèi)チ怂廊松蕉础薄?/p>

這場持續(xù)的暴雨預(yù)告著泰國叢林雨季正式到來。山上的雨水往低洼處流淌，沖刷著郁郁蔥蔥的亞熱帶植被，再匯集到洞里。主教練沖到洞穴入口，發(fā)現(xiàn)只有1輛摩托車、11輛自行車停在洞穴前。

他很熟悉這些自行車，不停地朝著黑暗的洞口大喊助手阿克的名字，“阿克！阿克！阿克！”沒有回應(yīng)，再喊男孩們的名字，還是沒有回應(yīng)。他從家出發(fā)匆忙時，忘記帶上手電筒。臨近半夜，周遭的一切和洞內(nèi)的深淵融為一體，黑暗而充滿絕望。“那個時候我渾身發(fā)冷，”諾帕拉回憶道。

這時一束光從洞里透出來。不是他的孩子們，而是一群公園員工。

公園的工作人員說，他們是看到門口的自行車才進洞查看的。暴雨導(dǎo)致水位不斷上升，倒灌進山洞里，洞穴通道被堵住，洞里的路也變得泥濘難走，他們進洞后又不得不退出來。

帕諾拉意識到，這件事已經(jīng)遠遠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圍，足球教練不得不把壞消息告訴隊員們的家人。

此時，暴雨已匯成洪流，水位不退反增，逼退了所有嘗試走入洞穴的人。美塞國家公園開始向搜救隊尋求協(xié)助。6月25日，首批泰國海軍海豹突擊隊成員抵達后，也意識到這次洞穴搜索行動似乎并沒想象中那么容易。

年輕的海豹突擊隊員們沒有任何洞潛經(jīng)驗，如果是在開闊水域，海豹突擊隊尚可以迅速強行實施救援行動。但是“睡美人洞”就是一個迷宮，岔路奇多，每個狹窄通道都有可能通向死路。

山洞里水位不斷上漲，遭遇狹窄通道，突擊隊員束手束腳，無法施展任何軍事技能。僅僅有勇氣是遠遠不夠的。每一步向前挺進都是未知的深度，隨之面臨著落水窒息死亡的風(fēng)險。泰國海軍海豹突擊隊指揮官終于意識到面對當(dāng)前惡劣的天氣和激流，所有的嘗試不過是一場徒勞。

進不去就索性把水硬抽出來。野蠻的“抽水計劃”隨即開始。越來越多的水泵從全國各地運過來。人們卻發(fā)現(xiàn)，抽水成效不大，洞內(nèi)的水位并沒有太多變化，在降雨持續(xù)的時候，排出來的水反而還沖毀了清萊府的幾萬平方公里的農(nóng)田?！俺樗媱潯币搽S之宣告失敗。

足球少年被困的消息經(jīng)過媒體的發(fā)酵傳播，被越來越多的泰國人得知。志愿者們聚集在洞口附近搭鍋起灶，為救援隊和祈福等待的家屬們送上食物。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肉和香料的香氣。

63歲的英國探險愛好者弗農(nóng)·昂沃思（Vernon Unsworth），是當(dāng)中為數(shù)不多了解洞潛的人。他說，今年的洪水比去年提前了三到四周。只是這些孩子不走運，在錯誤的時間去了錯誤的地點。

得知消息后，他給當(dāng)?shù)刂蓍L寫了一封信，列出了他認為世界上最好的三名英國洞穴潛水員，希望泰方盡快通過英國大使館與他們聯(lián)系。

三名潛水員都是英國洞潛協(xié)會頂尖的潛水專家，也是全球洞穴潛水界的傳奇人物。羅伯特（Robert Haper），瑞克（Rick Stanton），以及約翰（John Volant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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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政府批準弗農(nóng)的這項提議，向英國洞潛協(xié)會發(fā)出了國際援助請求。然而暴雨依舊不停，水位還在持續(xù)上漲。洞內(nèi)的“野豬”足球隊沒有食物。每多耗一分鐘，就意味著多一分鐘的危險。

沒人清楚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

自殺式任務(wù)

比利時潛水員“本”（Ben Reymenants）是一名潛水教練，在泰國普吉島開了家潛水學(xué)校。他看到足球隊被困的消息時，正在菲律賓度假，給妻子過生日。

其實早在幾天前，“本”就已經(jīng)得到足球隊被困的消息，后來又看到新聞?wù)f幾位英國頂級潛水員都已經(jīng)被請去協(xié)助救援，才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得更嚴重。

6月27日晚上，“本”接到朋友魯安瑞特（Ruengrit）的電話。魯安瑞特跟泰國海軍關(guān)系處得不錯，他非常了解泰國海豹突擊隊員們的洞潛經(jīng)驗——幾乎為零。魯安瑞特代泰國海軍轉(zhuǎn)達了他們的救援協(xié)助請求，“本”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潛水應(yīng)急救援包常年打包待命，簡單收拾下，“本”就帶著85公斤的潛水裝備飛赴泰國。

在“本”攜帶的85公斤行李中，除了常規(guī)的膠衣，兩套水肺之外，還有一套專業(yè)級別的CCR（密閉式循環(huán)呼吸器）。CCR是專業(yè)潛水員必備的水下呼吸器，雖然動輒造價高達數(shù)萬，但是高效而又輕便。

“為什么找我？”雖然有媒體把“本”當(dāng)作是泰國當(dāng)?shù)嘏琶谝坏亩礉撜撸氨尽弊约簠s并不這么認同?！拔液苡锌赡鼙人卸礉撝笇?dǎo)員的經(jīng)驗都豐富，潛水的深度也更深，但這就說明我是最厲害的嘛？也不一定吧，不過我倒可能是最瘋狂的那個？”

此時，救援已經(jīng)有了初步進展。在泰國皇家海軍的努力嘗試下，已經(jīng)在距離洞內(nèi)一處名為“芭堤雅海灘”800米遠的地方，設(shè)置好了無線電通信和燈光。但在持續(xù)降雨中，水位突然以每小時30厘米的速度迅速飆升，泰國海軍不得不撤退到距離此處約1.5公里的“三號營地”。

救援現(xiàn)場手繪的洞穴圖 圖片：譚曉龍

三號營地——眾多國際救援隊口中的“Chamber Three”——在之后的十多天中，就成為了救援的分水嶺。普通救援人員要冒著極大的風(fēng)險才能抵達“三號營地”，而這里，卻是國際洞潛專家實施救援的起點。

6月28號下午三點，“本”和朋友魯安瑞特來到“睡美人洞”，在洞口查看險情。正碰上英國洞潛專家瑞克和約翰剛從洞里出來?！斑@里面太瘋狂了！”兩人感嘆著激流太猛，能見度太差，看起來十分疲憊。

瑞克和約翰在前一天抵達，并已經(jīng)開始嘗試救援。雖然二人是人類洞潛技術(shù)巔峰一樣的存在，但也只能勉強挺進“三號營地”。他們遇到了強勁的水流。懸浮的沉積物降低了水流的能見度，在其中潛行，“就像你的車頭燈在濃霧中駕駛”。

一個所有救援人員公認的事實是，如果這兩位洞潛大神都不行，那全世界就沒有人可以做到了。

6月29號，“本”和泰國海軍開始嘗試洞潛救援。雙方約定。泰國海軍負責(zé)運輸，“本”負責(zé)從三號營地潛往洞穴更深處。

泰國海豹隊員們扛著繩索，運送大量的氣罐挺進到三號營地，“本”緊隨海豹隊員之后。在部分泥濘難走的路段，必須要背著沉重的潛水裝備爬上去，“本”調(diào)侃道，“那感覺像是在爬珠穆朗瑪峰”。

當(dāng)泰軍和“本”最終到達三號營地時，水流能見度只有5厘米，幾乎沒辦法讀清儀器?！氨尽钡腃CR裝備雖然更輕便，但是如果水下能見度過低，無法讀取儀器，同樣會引發(fā)致命的危險。從三號營地開始，泰國海豹隊員原地待命，“本”戴上呼吸器開始進行洞潛。

“本”用繩軸布線150米 ?圖片：Ben Reymenants

“本”拉著自己帶來的繩軸，一路往狹窄的洞里潛進，大概布了150米長的路線?！霸诤芏嗒M窄閉塞的地方多次被卡住，還陷入了急流漩渦。我開始返回。在返回途中，也就是過了二號營地的某個狹窄處，我碰見了約翰和瑞克，他們正往洞里進，而我正往洞外走?！?/p>

“本”告訴兩位英國潛水員，能見度太差，水流太急，“感覺像是激流把我往外拉扯一般”。瑞克和約翰也覺得這個情況過于危險，幾人掉頭出洞，跟泰國海豹突擊隊總指揮官匯報洞里的險情。

“本”的首次進洞就以失敗告終。然而吊詭的是，代表著國際頂級洞潛技術(shù)的英國大神們，在幾次嘗試后認定洞內(nèi)情況過于復(fù)雜，超出自己能力，徑自打道回府，直接去了機場準備回國。

睡美人，聽起來似乎是一個溫柔嫻靜的名字，為什么洞內(nèi)情況卻如此復(fù)雜，讓眾多國際潛水頂尖技術(shù)的高手們紛紛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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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洞”，是位于泰國和緬甸邊境山脈睡美人山脈之下的巖溶洞穴群。法國洞穴探測隊早在1986年和1987年首次對睡美人的主要洞穴進行了調(diào)查。而在2014年和2015年，英國洞穴探險者弗農(nóng)，以及此次參與救援的羅伯特就對睡美人再次探查。就在那次，洞潛成員，英國潛水員家馬?。∕artin Ellis?）繪制了“睡美人洞”的初步圖紙。

長約10公里的洞穴內(nèi)有許多凹陷、狹窄的通道，蜿蜒曲折。雖然在旱季時，人們可以輕松地徒步進洞。但每逢雨季，洞內(nèi)卻險象環(huán)生。

在雨季，睡美人的洞口會被淹沒，洪流不斷噴出。入口處張貼了建議不要在雨季（7月至11月）進入洞穴的標識。想要突破進洞的洞潛專家，即使在摸清正確道路的前提下，還要沖破逆向而來的渾濁洪流，穿行于黑暗而尖銳陡峭的巖壁之間。鋸齒狀的鐘乳石邊緣十分鋒利，隨時可能刺透膠衣，劃破他們的皮膚。進洞會變得異常艱難。

談到洞內(nèi)的情況，英國洞潛專家約翰形容它是被水淹沒的黑暗深淵，水下可見度很低。最早進洞嘗試時，水下有很多碎片，電線、電纜、泵、管道……各種各樣的東西。

“本”對英國人的離去感到莫名其妙。雖然此前英國人表示過，在這種情況下的救援非常危險，甚至可能會發(fā)生更嚴重的救援事故。救援應(yīng)該取消，這個任務(wù)是不可能完成的。況且，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些孩子是否活著?！?/p>

但“本”不理解的是，在嘗試失敗后，英國專家為什么不在原地駐守，研究下一步救援對策？“我看過那部紀錄片《潛入不可知之地》，電影里的瑞克和約翰遇到困難時，也沒有立即離開??！為什么這次卻直接飛走了？”本十分不解。

在“本”的印象中，英國專家?guī)缀醪辉趺锤v話。他曾上前問英國人借路繩，也被“粗魯”地拒絕了，“你不能跟我們借繩子，你只能買?！?/p>

有人給“本”的朋友發(fā)了一張英國人在機場準備登機的照片，看來英國人確定要飛走了。

此時，在沒有英國洞潛專家的協(xié)助下，孤身探洞簡直就是去自殺。“本”還記得第一次他看到洞內(nèi)磅礴洪水時的情景——“就像科羅拉多的河水一樣，伸手不見五指”。

泰國海豹突擊隊的總指揮官卻依然堅持，繼續(xù)派突擊隊嘗試救援?！氨尽焙吞﹪＼娭笓]官再次強調(diào)洞內(nèi)的險情，里面太危險了。

海豹突擊隊總指揮官了解情況后，感謝了“本”作出的努力，以及他無畏的勇氣。

“本”卻看見泰國海豹突擊隊員們還在正在做洞潛的準備?！氨尽辈唤獾貑柨傊笓]官，你們這是要做什么?。?/p>

總指揮官說，還是準備要嘗試下，如果就這么放棄十二個孩子，不做出任何努力，泰國皇家海軍海豹突擊隊，將永遠無顏面對泰國人民。

“本”有些動容。他看著這些年輕的海豹隊員們，他們大多是十九、二十歲的年紀，沒有什么洞潛經(jīng)驗?！氨尽苯衲晁氖鍤q，膝下無子，都可以做他們的父親了，而他卻有豐富的洞潛經(jīng)驗。

“本”給妻子打了一通電話?！斑@簡直就是自殺！?”本說。

是的。這就是自殺。但他必須進洞。

在“本”的菲律賓美好假期被打斷之前，他正給妻子過生日。妻子知道丈夫的洞潛水平，她也知道在洞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但自己的丈夫更應(yīng)該去救孩子。

6月30日，“本”第二次走入深淵。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中國隊來了

中國救援隊的行動，始于一個微信群。

從事件開始，中國洞穴救援聯(lián)盟的微信群里，就開始陸續(xù)收到錢治和田明義的整合資訊。不管是泰國最新救援進展的新聞，還是全球最專業(yè)的洞穴研究歷史資料，錢治看到后，會不斷地翻譯、搜集、整合。

錢治是國內(nèi)最早得知“野豬”足球隊被困的中國人之一。他是中國貴州省洞穴協(xié)會秘書長，常年與亞洲洞潛聯(lián)盟保持著密切的關(guān)系。

錢治說，早在6月23號晚上10點左右，泰國洞穴協(xié)會的主席第一時間給他發(fā)了郵件。內(nèi)容大致是孩子們被困，水很大。第二天下午，泰國洞穴協(xié)會的會長去現(xiàn)場查看了情況。

就在足球少年們被困洞穴的時候，華南農(nóng)業(yè)大學(xué)的田明義教授正和法國同事路易斯博士在雙河洞考察。路易斯博士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的一個考察報告說，自己曾經(jīng)去過那個洞里考察，洞里很復(fù)雜，部分洞段很容易漲水?！靶∝i們”很危險，救援不易。田教授也把路易斯博士的救援圖發(fā)到了中國洞穴專委會的微信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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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中方救援隊員之一、北京平瀾公益基金會的周亞輝說，最開始國內(nèi)沒有找到信息渠道，他們看了群里不斷地轉(zhuǎn)過來的翻譯文章，才了解最新的救援進展。后來參與搜救的中國救援志愿者多是從這里獲知很多信息。

平瀾的另一名隊員李碩，也在這個微信群里。李碩從24號開始就密切關(guān)注泰國救援事件的報道。李碩擅長探洞的繩索技術(shù)，但沒有類似的洞潛救援經(jīng)歷。27號凌晨，平瀾公益基金會的秘書長王英頡告訴李碩，要做好可能去泰國救援的準備。

根據(jù)當(dāng)時李碩的了解，當(dāng)時英國洞潛專家已經(jīng)在搜救當(dāng)中，現(xiàn)場也已經(jīng)有將近上千人了。比自己厲害的高手都在那兒，去那兒的意義究竟大不大？連妻子都問，你們能去的成么？他懷疑這次會跟以往一樣，行動臨時因為各種原因取消。

他沒有多想，還是準備好了繩索裝備，又拿上了可能用到的潛水膠衣、腳蹼、面鏡等潛水裝備，以防涉水救援。

6月28號，平瀾赴泰救援的微信討論群成立，負責(zé)人王珂緊急招募成員。首批成員既要相互熟悉，又要有過山地合作救援的經(jīng)歷。救援涉及到洞潛，王珂請來了十年前教他潛水的教練譚曉龍。

晚上九點多，譚曉龍接到電話。王珂說，事發(fā)地是在泰國北部，洞穴的雨水漲了，堵住了孩子們來時的路。譚曉龍沒去過那個山洞，也沒有相關(guān)資料，但憑經(jīng)驗就能預(yù)判到，孩子們存活的幾率比較高，搜救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大。

6月29號上午9點50分，平瀾公益基金會首批4名成員王英頡(ID:碎叫）、周亞輝（ID:黑吉斯）、李碩（ID：雇傭兵）、譚曉龍登上從北京飛往清邁的MU2569航班，下午3點抵達泰國清邁。另外兩名湖南隊員龔暉（ID：泡泡）、譚章（ID：青蛙王子）也迅速趕到當(dāng)?shù)刂г＞仍笃冢?月6號，張廣瑞（ID：枯云邀月）和王珂（ID：一支冰鎬）又加入到平瀾的救援行動當(dāng)中。

從清邁開車到救援現(xiàn)場，路況并不好。汽車駛進森林已經(jīng)是傍晚。路沒有修完，再加上雨季時連綿的降水，不斷沖刷著山體。有些地方，還能看到裸露的土地和山體。

連日降雨，大本營遍地爛泥 ?圖片：Ben Reymenants

負責(zé)翻譯的志愿者魏齊磊望著漆黑的山林，跟另外兩名泰籍志愿者說，咱們待會是不是要在山上住帳篷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咱們?nèi)齻€輪流睡覺，得有一個好好看著。

車開了大概三個多小時，直到夜里10點多，才到達“睡美人洞”洞口旁邊臨時搭建的救援指揮現(xiàn)場附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指揮部燈火通明。

此時，另一批中國救援隊也已經(jīng)出發(fā)。

北京綠舟救援隊隊長王林一開始也沒覺得這事有多大，貴州地區(qū)很多喀斯特地貌的洞穴也發(fā)生過走失。但這次是十三個人，又加上泰國連日降雨，直到聽說國際救援隊伍進駐了，依然沒有任何進展，這才覺得不妙?！?3號一直到28號，沒想到會有這么長時間。”綠舟救援隊輾轉(zhuǎn)對接泰方的基金會，申請立即加入到救援。

綠舟和平瀾，雖然是兩撥人馬，但早期都是國內(nèi)民間公益救援隊的成員，彼此之間都很熟悉。綠舟救援隊孟志剛擅長探洞，曾探索過北京地區(qū)目前已知最深的洞穴。

28號晚，綠舟救援隊決定派出第一梯隊前往泰國救援。王林、孟志剛、王旭東、杜連洋等5名隊員于6月29日21點30分乘飛機趕往清邁。

綠舟到了營地后，跟平瀾的幾位志愿者有過短暫的見面交談，但是這兩支中國救援隊很快就轉(zhuǎn)向不同的救援方向。綠舟負責(zé)“山地救援”，平瀾負責(zé)“洞穴救援”。

中國救援隊并不孤單。就在泰方的國際救援發(fā)出之后。6月28日，美國軍隊第353特種作戰(zhàn)小組和第31救援中隊的飛行員們，也飛抵達泰國。

全球救援力量都在注入進泰國這處偏僻而陌生的叢林。

英國“隊長”

這是“本”一生中最危險的下潛。

有人說，“本”就是一個浪子。普通的技術(shù)潛水員在潛了20多年后，往往會坐在辦公桌前，走上行政崗位，即使偶爾來了興致，一年也只下水兩次。而“本”每年有300天都在潛水。

9歲時看了一部007的電影《最高機密》而迷上那片神秘的海域，23歲時就拿到了探險級別的“氦氮氧混合氣（Trimix）潛水員”資格。

在埃及的一家潛水公司打工時，年輕氣盛的“本”遭到顧客誣陷，一起之下憤而離職，開始輾轉(zhuǎn)全世界各地潛水。巴厘島、大堡礁、斐濟、斯里蘭卡、加那利群島……他在一個又一個的潛水勝地放逐自我，探索水下的極樂世界，也順便掌握了丹麥語、法語、西班牙語、德語等多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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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潛水事故中，“本”在水下100米的深度因壓縮空氣耗竭而一度昏厥，幸好隊友及時發(fā)現(xiàn)，“本”才被搶救及時，撿回來一條命。這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從那以后，“本”不僅追求這片神秘海域給他帶來的快意，也拿到了洞潛救援的身份，以志愿者的身份在世界各地救人。在過去十年中，“本”已經(jīng)參與了300多起救援案例。

執(zhí)行這次“自殺式”任務(wù)，“本”明白這幾乎是用生命在救人，否則他絕不會走這么遠的路。洞內(nèi)最窄的通道寬度只有肩寬，他必須匍匐前進，脫下自己的裝備，推著裝備鉆過去，一直推過通道。

從三號營地出發(fā)，整個洞穴搜索最困難的部分，就是通過洞穴的T字岔路口，那是洞穴的一處狹窄部分，有一個急轉(zhuǎn)彎。更難的是在岔道中找到準確的路，“這里有很多死胡同，是一個大型的迷宮?！?多虧了一張30年前的法國探險家繪制的地圖，“本”才能準確定位。

事實上，幾天后“本”差點在T字岔路口這里一去不返。當(dāng)時“本”和搭檔馬克西姆（Maksym Polejaka）兩人一起進洞，“本”在T字岔路口走錯了路，他以為自己可能“這次交代在這里了，再也出不去了?！毙液民R克西姆把他拉回了50米，他才得以出洞。

“本”和搭檔進洞布線?圖片：Ben Reymenants

在一處低點，“本”找到了一處走廊通道，“開始以245度的角度開始布線，這個路線方向和地圖上指示的方向一樣。”本說。他往里又布了200米的路線繩，找到了連接主隧道和通往芭堤雅海灘的正確通道。繩索用完后“本”就出來了。

當(dāng)他返回到3號營地的時候，泰國海軍非常興奮——“本”竟然一個人突破了英國技潛專家們都沒有通過的難點?！氨尽庇只私?小時才從三號營地走出洞。剛返回洞口不遠處的軍帳，他就碰見了剛從機場趕回來的英國人。

泰國海軍早就已經(jīng)把“本”的突破性進展迅速傳到大本營。英國技潛專家們得知難點被攻克后，馬上取消了航班，打了出租車又回來了。

泰國海豹突擊隊總指揮官希望，“本”能和英國專家團隊強強聯(lián)手，一起合作。“這個洞穴很長，我們加起來只有5個人具備探洞能力，我們必須一起合作?！北菊f。

“好吧，我們可以一起合作，但你不能和我們一起進去！你潛水的時候我們就走，我們潛水的時候你必須走！”英國專家們說。“本”覺得有些不可理喻，他對幾位英國專家們說，你們想占據(jù)主導(dǎo)權(quán)嗎？無所謂，我不在意誰主導(dǎo)。

泰方也開始加入作業(yè)，輪換鋪線。一個團隊正睡覺時，另一個團隊繼續(xù)，布線工作開始快速往前推進。合作救援加快了鋪路設(shè)線的進程。但是長達8小時的潛水工作依然非常熬人。

中國救援隊員譚曉龍說，在洞穴潛水中，布置繩索非常重要。在“睡美人洞”的水下很難辨識方向，只能閉著眼前進，連東南西北很難辨別清楚。潛水員們沒有大量的時間可以浪費，他們不能無休無止地找出口，尤其是在搜索的階段。風(fēng)險非常大。

他說，最早布線的人可以稱得上是無名英雄。

唯一的希望

6月29號，譚曉龍、周亞輝、李碩等人到了臨時搭建的泰方指揮中心，已是夜里。離指揮中心還有一公里，只能下車步行前往。路上都是爛泥，隨時都會滑倒。

平瀾的隊員們跟當(dāng)?shù)馗膶雍懿豁槙?。?dāng)天晚上，他們沒有拿到大使館的公函。沒有官方文件，他們只能去志愿者團隊報道，也無法分派到任務(wù)。

6月30號，他們拿著大使館出具的公函，直接找到了泰國海軍的對接人報到。譚曉龍在營地想找泰方要地圖。一個泰國軍官坐在簡陋的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翻譯和譚曉龍說，沒有地圖。

遭遇冷遇后，譚曉龍讓妻子發(fā)來他的潛水教練資質(zhì)證明圖片。他想要盡快加入救援，不得不拿出能證明自己可以參加救援的證據(jù)。

他們很快被分派到洞穴救援。泰國海軍派人帶領(lǐng)著隊員周亞輝，進洞了解情況。進了洞口，走過一號營地，到了不得不潛水的地方，周亞輝才覺得“情況很復(fù)雜”。

“洞很大，往里走一百米左右就要開始蹚水，水淹沒膝蓋，最深能到大腿。走到最遠端的高地就是要潛水的點，潛水點附近的抽水機正不停往外抽著水，能見度低，”周亞輝說。他們需要頂著水流潛水，而且當(dāng)時不知道潛水的距離是多少，難度很大。周圍很噪雜，呼吸不順暢，水下的深淺也不知道。他意識到，自己“沒干過這種事”。只能暫時原地待命。

狹窄的通道，有時要脫掉裝備才能鉆過去 圖片：Ben Reymen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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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營地還沒有其他國家的國際潛水員，只有比利時人“本”和一些泰國潛水員在。剛開始，李碩還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英國技潛大神，一問才知道是比利時人。

譚曉龍告訴“本”，自己是潛水教練。

“本”很靦腆，說話聲音不大，看到眼前的這個中國人拿出的潛水教練資質(zhì)證書圖片，很驚訝，說救援隊就缺他這樣的人，現(xiàn)在只有他們五個人在往前突進。

可是救援不是探險，譚曉龍沒有潛伴，救援風(fēng)險太大。“本”說，他有個朋友是一個人來，等人到了，緊急情況下可以考慮給譚曉龍臨時作為潛伴。

“本”熱情地跟他們分享洞里的情況：洞里能走多遠，要潛多遠，多深，哪個地方有什么危險，什么地方特別窄，什么地方水流特別強。

“本”還說，他去得早，那時候洞里水流最強的地方不能回頭。一不小心，頭盔會飛，面鏡可能會飛。他的裝備是前掛式的密閉循環(huán)呼吸器，是更輕更小的CCR，即便如此，通過洞里最窄的地方，穿著裝備依然過不去。潛水的時候要脫掉裝備，塞過去，人再擠過去，再穿上裝備。就是這么難。

周亞輝隱隱覺得，眼前的這名比利時人干了很多工作，而且最孤立無援的時候，依然堅持著往前探索。從此“本”就成為了周亞輝口中的“那哥們兒”。

前一天還很混亂的臨時救援指揮中心，第二天已經(jīng)變得分區(qū)合理，車輛秩序井然。洞穴入口處建立了一個后勤營地，場地區(qū)域分明：泰國海軍海豹突擊隊的禁區(qū)，其他軍事人員和平民救援人員區(qū)，親屬休息區(qū)，以及媒體和民眾區(qū)。

來自中國的另一支救援力量，綠舟救援隊，在出發(fā)之前就定好了山地為主的搜索方向。在出發(fā)前，他們拿到了一個疑似支洞口的坐標點。有可能孩子們就被困在這個支洞口里。找到這個坐標點，是他們此行的最大目標。

6月30號，綠舟救援隊把自己的訴求傳達給泰方，希望7月1號去這里搜索。泰方同意了，并派了泰方人員和當(dāng)?shù)刂驹刚吒S。

導(dǎo)入坐標，在谷歌地圖上查看，綠舟的隊員們開始評估從哪進方便，大概距離是多少。評估出來以后，已經(jīng)是深夜了。收拾好裝備，準備明早出發(fā)。理想情況下，綠舟救援隊順利找到坐標點，進洞后就能找到受困的足球隊。

如果洞穴救援隊始終無法攻克睡美人洞的主要隧道，這似乎是找到孩子的唯一希望。

“有人在敲擊”

泰國人給中國救援隊開了小灶，給他們準備了全素食。

“其實我們想吃肉??！”綠舟救援隊有些無奈。

6月30號下午4點半，綠舟救援抵達指揮中心報道。和平瀾救援隊成員見了面，簡單互相交換了救援信息之后，綠舟就去了山地救援住的營地。

山地救援營地其實是一座寺廟，但是設(shè)施齊全，供應(yīng)飲食，可以上廁所、沖冷水澡。他們搭了帳篷住在兩間肅穆廟堂的空地上，正對著帳篷的桌子上擺著肅穆的金身佛像。

綠舟救援隊的隊員杜連洋信佛，他每天跪拜，吃素食。附近的居民知道后，以為整個綠舟救援隊都吃素，不斷送素食給綠舟隊員。幾天后，連洞穴救援的平瀾小組成員也受到“特殊照顧”，中國的救援隊員們不好拒絕當(dāng)?shù)厝说臒崆椋軣o奈，只能告訴他們，“不是每個中國人都吃素，我們需要肉，需要能量啊！”

7月1號。綠舟一行十幾人跳上幾輛黑色皮卡，奔往坐標點。距離坐標點還很遠，皮卡就已經(jīng)無法行進，所有人不得不下車步行。路非常難走，最前面的泰國軍方拿開山刀開路，每個人的負重都在20公斤以上，再加上逐漸變大的雨勢，山上全是泥，特別滑。走一步，退兩步。

山地搜救需要用砍山刀開路 ?圖片：王林

綠舟的原計劃，鎖定到洞穴后，孟志剛先下洞，王旭東第二個下洞，如果再需要支援，王林再下洞。

讓所有人都泄氣的是，歷盡磨難才抵達坐標點所在的支洞洞口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人提前趕到了。當(dāng)時，同樣在山上搜索的，還有日本隊和俄羅斯隊。最早趕到的泰方拉起了警戒線，把后來趕到的幾支救援隊都擋在了外面。

更讓人泄氣的是。經(jīng)過證實，這個支洞口沒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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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勢卻比想象得變化還快。晚上八點半，綠舟救援隊接到了緊急搜索指令，又出現(xiàn)了新情況。指揮中心接到消息，有人在另外一個洞內(nèi)聽到了石頭敲擊的聲音。

綠舟的隊長王林十分興奮，顧不上通知志愿者翻譯樊文豪，綠舟救援隊十分鐘內(nèi)，迅速出發(fā)。

這條路比昨天的路更加難走，但綠舟救援隊隊員們是興奮的。漆黑的夜里，穿過低矮的菠蘿地、爬上小斷崖和陡坡，顧不上身上的傷，一路前往目的地。一走一腳泥，一踩一腳水，隊員們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他們抓著藤蔓，繼續(xù)往前爬。

打頭的泰國向?qū)Т┻^一個洼地以后，突然開始高舉著手走，并示意隊員說話小點聲，“這里面都是壞人”。跟在后面的隊員很奇怪。后來打開GPS才發(fā)現(xiàn)，那里離泰緬邊境只有300米。只顧救援，卻忘記這里就是最著名的“金三角”地帶。他們夜里走的正是危險的泰緬邊境線。

又找了一小時，還是沒有找到敲擊聲的來源。綠舟隊的成員覺得坐標有誤，趕緊設(shè)法聯(lián)系指揮中心，對方回復(fù)說，指派給你們的點位置有誤，可能偏移了十幾公里。

綠舟的隊員只能放棄搜索，回到營地。這已經(jīng)是7月2日凌晨兩三點。

后來英國技潛專家團隊成員邁克（Mike Clayton）才解釋，“敲擊聲”是泰國海豹突擊隊的隊員聽錯了，其實那只是水紋回聲，而不是孩子的求救。

綠舟救援隊回到營地倒頭就睡，睡了幾個小時后再次出發(fā)。

按照泰方規(guī)劃的山地搜索戰(zhàn)略。一開始，美軍、中國等幾個國家的救援力量集中在山地，孩子失蹤的主路口是明確的，他們想找到連通出口的其他支洞口。

尋找支洞口，成了國際搜索隊的主要目標? 圖片：王林

山洞復(fù)雜，但是搜索隊伍仍希望從山頂上找到，真正能聯(lián)通主通道的支洞口。除了鉆井隊，山上所有人都在找洞。

7月2號，綠舟的隊員發(fā)現(xiàn)了一個60米深的豎井，豎井不大，也沒有涼氣。做好繩索保護后，隊員孟志剛率先下洞，里面確實有個支洞。走了一遍，發(fā)現(xiàn)是個死洞。

“山地救援計劃”再次宣告失敗。經(jīng)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一無所獲的綠舟隊員們開始往回撤。他們準備回指揮部，討論第二天的搜索計劃。

天又開始下雨，他們不知道負責(zé)洞穴救援的平瀾進展如何，那幫哥們兒的救援是否也是如此坎坷。

國際救援聯(lián)隊

6月30號，“野豬”失蹤第七天。

美軍牽頭制定了運輸救援計劃。計劃由泰國、美國、澳大利亞和中國為主的國際救援聯(lián)隊，源源不斷地往洞內(nèi)運輸氣瓶和物資，打算在三號營地建立一個氣瓶供應(yīng)儲存區(qū)，為英國洞潛協(xié)會為主的幾位潛水員供給氣瓶。

7月1日下午，運輸計劃終于開始。平瀾的隊員們收到指令，迅速穿戴裝備，準備進入洞穴行動。從洞穴入口到三號營地之間，規(guī)定每人負責(zé)一段傳遞范圍，手遞手地接力傳遞。結(jié)果一開始就脫離了原計劃。

原計劃兩小時一輪換，剛進去二十多分鐘，周亞輝看到李碩也進洞了，問，你怎么過來了，不是倆小時輪換嗎？李碩說，人家說了，美軍覺得人手不夠，把我們?nèi)蛇M來了，這就是臨時改變的，覺得速度有點慢，所有人就上來了。

泰、美、澳、中組成的國際救援聯(lián)隊，耗費大量的人力資源，目的只有一個，盡全力保障國際技潛專家團隊的體能，盡全力為他們提供所有的設(shè)備物資。

源源不絕的氣瓶被運到救援現(xiàn)場 ?圖片：Ben Reymenants

從三號營地開始，只有技潛專家團隊才能潛進。國際救援聯(lián)隊雖然匯集了各國的救援力量，但并不十分精通洞潛作業(yè)。據(jù)周亞輝說，澳方?jīng)]有準備合適的頭盔就進了洞，一名澳大利亞特警剛進洞，就直接撞到了腦袋。

平瀾的隊員李碩更是懵的。李碩剛進洞沒多久，還沒開始適應(yīng)洞內(nèi)的復(fù)雜環(huán)境，美軍指揮官就像好萊塢大片中一樣大喊“Go！Go！Go！”塞給他氣瓶催他趕緊下潛。而潛水經(jīng)驗較少的隊員龔暉，出于安全因素，索性直接放棄進洞。

周亞輝被塞到一個氣瓶，潛了下去，閉上眼睛，摸著繩索往前走。水里并不是只有繩索。巖石銳利的尖角可能會劃破皮膚，有的地方要側(cè)著身體才能走，同時還要保持氣瓶的穩(wěn)定。遇到電線，他還想辦法繞過去。

潛了一段距離后，慢慢上升，腦袋露出渾濁水面。迎面而來是一張美軍士兵的臉。Are you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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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亞輝通過了，原地等待后面的隊友譚章。他盯著水面，看到一束頭燈的光芒從水里出來，越來越亮，以為譚章馬上要浮出水面的時候，這束光又沒了……

沒了？他趕緊潛回去，想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出去一看，譚章正在跟美軍比劃，原來是譚章沒有帶配重塊，浮力太大，沉不下去。

泰國海豹突擊隊員在黑暗中搬運氣瓶 圖片：Ben Reymenants

出發(fā)前，他們特意咨詢了一名泰國技術(shù)潛水最好的專家，是否需要帶配重塊。得到明確的回復(fù)是“不需要”。譚章信了。周亞輝卻建議他背著，以防萬一。譚章沒聽，帶那么沉干嗎？背進去再背出來，原本頗為復(fù)雜的路況加上配重塊只會消耗更多的體能。

結(jié)果譚章真被卡住了。周亞輝說，其實沉不下去，人也能勉強過來，但是浮在水中，裝備可能會卡在電線或者石頭上，這就很危險了。一個經(jīng)典的潛水員死亡原因就是被卡住。

譚章被卡住之后，沒有慌，冷靜地退回去了。美軍沒有現(xiàn)成的配重塊，只能找體積更大更沉的兩個大鉛沙袋吊在身上，才勉強順利地通過了第一段潛水。

洞穴內(nèi)部不像防空洞一樣平整。在大型巖溶洞穴中，有山峰、峽谷、孔洞、裂縫等復(fù)雜地貌。再加上能見度極低的激流，即使還沒到三號營地，就已經(jīng)危險重重。

搬運作業(yè)結(jié)束后，李碩正準備要潛水出洞。拴在一側(cè)的密封裝備桶卻因為有空氣浮起來了。人雖然潛下去了，繩子卻卡在鐘乳石的縫里，不能動彈。李碩用力掙脫，卻發(fā)現(xiàn)面鏡也進水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洞內(nèi)的激流本身就很渾濁，即使面鏡進水，對視距的影響也不大——反正也是一樣看不清。

李碩拉不出卡住的裝備罐，一手抓著的導(dǎo)引繩也不敢松。他在水里掙扎了一會。跟在后面的周亞輝看到這個情況，立刻把李碩的裝備桶被摁下去，危機才得以解除。

一天下來，每名隊員都磕碰了好多次，渾身是傷，腳底被水泡得起皺發(fā)白。

7月1號這天，泰、美、澳、中組成的國際救援聯(lián)隊運輸了190個氣瓶，2號又運了100多個氣瓶?！斑\到后來，專業(yè)氣瓶完全不夠用了，我們發(fā)現(xiàn)很多壓縮空氣瓶很多都是漁民用的，泰國從全國征集的舊瓶?！敝軄嗇x說。

將近三百個氣瓶運輸?shù)轿?，萬事俱備，下面就開始國際技潛專家們的上場了。孩子們至今生死未卜，所有的一切，都在此一搏。

“Hooyah”

“山地救援”行動失敗。“國際技潛專家”能否成功未知。

大雨連綿不絕。距離“野豬”足球隊失蹤，已經(jīng)過去九天。在過去的一周里，救援一直在進行，但各國救援隊原本高漲的信心，在連綿的降雨中浸泡，被不斷的失望擊垮。

第一次風(fēng)險評估后，泰國海豹突擊隊指揮官不得不對外承認：“我們找到男孩們的希望渺茫。”幾位參與一線救援的隊員事后一致表示，那是最黑暗的時刻。

救援行動墜入深淵。

只有父母們徹夜不眠，死守在洞穴入口。人們在最脆弱的時候，往往會把宗教當(dāng)作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在信奉佛教的泰國，燒香拜佛似乎就成了人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泰國政府請來了一位女巫師作法。女巫師告訴家長，他們會拿著九頭蛇的佛像去洞口請罪，請求神靈原諒，不超過一個星期一定能找到孩子。

一名居住在美國的泰國女子在臉書發(fā)文，說夢見一位公主告訴她“別再浪費時間搜尋這十三人，若沒見到高僧Kruba Boonmee絕不放人?！毕⒖焖賯鞅榱苏麄€泰國。6月29日，緬甸高僧專程前往泰國，深入洞穴為失蹤的孩子們做法事。

高僧做法后，連續(xù)三天都沒有下雨。雨慢慢停了，水位開始下降，洞里能見度提高，水流也沒有那么強勁了。一切似乎都在好轉(zhuǎn)。

7月2號，約翰、瑞克、“本”、兩名泰國海豹突擊隊醫(yī)療官等人組成了突擊小分隊，開始從三號營地挺進。從三號營地到“芭堤雅海灘”長2.5公里，他們要找到“本”布置好的路繩，再突破到芭堤雅沙灘，那里是最有可能發(fā)現(xiàn)孩子們的地方。

澳州隊員在洞中 圖片：譚曉龍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在距離芭堤雅沙灘200米遠處，英國人讓“本”和泰國醫(yī)療官原地待命。約翰和瑞克繼續(xù)突擊。

過了芭堤雅沙灘，繼續(xù)往前潛行。約翰再從水面浮出時，終于發(fā)現(xiàn)了那些200多個小時沒有看到陽光的眼睛。

少年們和阿克教練還活著，他們在斜坡上緊湊地坐著。

“你們有多少人？”約翰問。

“十三人?！?/p>

“太棒了！”約翰向他們保證，明天會有更多人來救他們。

“本”就在芭堤雅沙灘不遠處等候，知道找了孩子們，覺得太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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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名足球少年，其中6人沒有吃任何食物。是阿克教練讓孩子們在高地逗留，保存能量，通過飲用巖壁流水賴以生存。阿克教練教他們冥想，讓他們保持冷靜。孩子也曾經(jīng)試圖尋找出口，輪流挖掘洞穴墻壁，并且“節(jié)儉”地使用手電筒。

得知足球隊被找到，并且全員幸存，整個大本營沸騰了。

約翰與孩子們對話的視頻被傳到網(wǎng)絡(luò)上，迅速蔓延開。泰國海豹突擊隊也興奮地在臉書上用泰文宣布，“12只野豬和教練走出洞穴。每個人都安全?！弊詈螅煌a上美國海軍那句激勵的口號：“Hooyah！”

看不懂泰文的外國網(wǎng)友不知道這條臉書的主要內(nèi)容，但能看懂最后一個英文單詞，Hooyah。這句美國海軍特有的戰(zhàn)斗口號，此時依舊振奮人心。

平瀾公益基金會的翻譯魏齊磊當(dāng)時正在看世界杯，巴西剛剛進了一個球。住在隔壁的泰國同事突然敲門進來，催著他看電視上的新聞。直播新聞的標題是“找到了”。魏齊磊馬上拍照發(fā)了朋友圈。很快，他又接到平瀾隊長王英頡的通知：馬上開車去指揮中心，趕緊找到司機。

李碩和周亞輝接到消息時，剛從洞里出來回到酒店。二人四目相對，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隊長王英頡說趕緊下樓，咱們到現(xiàn)場。只有譚曉龍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但沒有想到會比設(shè)想的提前了兩天。他剛洗完衣服，朋友圈發(fā)了一半，就聽到了找到的消息。

幾個人在路口等車來的時候，只見新聞車、救援車，瘋了一樣往指揮部方向開。

專車司機已經(jīng)睡了，只有一輛小皮卡開過來，他們直接跳上車，催促司機出發(fā)。數(shù)以百計的志愿者和軍事人員堵塞了通往洞穴的山路，奔赴營地。

指揮中心的所有人都在歡呼慶祝。這里燈火通明，幾乎所有人都在微笑、慶祝、擁抱、拍照，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自己的朋友和家人。有的人還來不及吹干頭發(fā)，趕到指揮中心時頭發(fā)還是濕的。指揮中心外，上百個媒體記者拿著相機，被攔在線外。

泰軍總指揮官比往常更加開心。他和英國洞潛專家圍坐在第一排，坐在簡陋的指揮桌前正式公布了消息，說話時嘴角禁不住上揚。人群一片歡呼。

發(fā)現(xiàn)孩子當(dāng)晚，英國技潛專家分享當(dāng)時的救援情況 ?圖片：譚曉龍

“本”并沒有和英國洞潛專家們坐在第一排。譚曉龍看到他安靜地坐在后面角落里。在“本”的印象中，海豹突擊隊的總指揮官是個嚴肅的人。這位向來不茍言笑的軍人，后來卻走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并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激動。最先發(fā)現(xiàn)足球隊的英國專家，約翰和瑞克心情十分復(fù)雜。“他們找到孩子時，雖然松了口氣，但內(nèi)心并沒有真正放松下來，”同在英國專業(yè)技潛團隊的邁克說。

那一晚，在所有人都開派對瘋狂慶祝的時候，剛從九號營地潛回三號營地的技潛專家團隊很清楚，人是找到了，但要把他們?nèi)炕钪鴰С鰜?，這個基本不可能。

再陷深淵

發(fā)現(xiàn)孩子之后，英國人當(dāng)場就把“本”踢出了技潛專家隊伍。

當(dāng)約翰發(fā)現(xiàn)孩子后，潛回芭堤雅沙灘與原地待命的“本”和泰國軍醫(yī)匯合時，“本”提議，應(yīng)該立即把孩子從洞里救出來，“我們有足夠多的氧氣全面罩，為什么不直接營救呢”。

約翰朝“本”喊道：“本，你給我閉嘴，給我滾?。˙en，shut up and go away！）”本很憤怒，但更傷心，他不想在這種情況與英國專家們吵架，索性直接出洞，離開泰國，回菲律賓繼續(xù)度假。

離開之前，“本”把自己帶來的救援裝備，全部留給了泰國海豹突擊隊。

7月3日，“野豬”足球隊被困第十天。“泰國洞穴救援”的性質(zhì)從“搜救”，變成了“營救”。

全球最頂級的救援專家們都提出自己的看法，各方救援隊都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與此同時，洞內(nèi)的孩子們也被安排了泰國醫(yī)生及時治療。為了改善他們的健康狀況，大量的食物也運送進來。

為什么不直接讓孩子們潛水出洞？

從受困者位置到三號營地的潛水距離是1500米，連潛水員進出都需要消耗近5個小時。專業(yè)潛水員在能見度極低的激流中，尚且還能摸索前行，但這些孩子沒有人會游泳潛水。

睡美人洞內(nèi)布局圖 圖片：Rafa Estr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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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后來也覺得，讓孩子游泳出來太困難了，而且在能見度太低的情況下，孩子會極度恐慌。特別是在下雨的時候，水流太強，而孩子太弱，被困多天，有些人肌肉萎縮，甚至站不起來。

一些洞穴救援專家認為，最保守的方案就是等待洪水消退。但是泰國的雨季通常持續(xù)到10月，營救需要拖數(shù)月時間。食物供給還可以保證，但是洞內(nèi)越來越多的救援隊會消耗更多的氧氣。事實上，在接近洞口附近的位置，人們就已經(jīng)感覺到呼吸不暢。

救援專家建議，當(dāng)時洞內(nèi)測量的氧氣濃度是17%，還可以再等一等。一旦洞內(nèi)氧氣濃度低于13.5%——相當(dāng)于海拔4000米至5000米的含氧量時，足球隊們會感到呼吸極度困難——必須要立即展開行動，否則孩子們危險很大。

Boring公司和SpaceX公司的首席執(zhí)行官埃隆· 馬斯克（Elon Musk）發(fā)推文說，他們正在制造一種“逃生艙”。他們已經(jīng)派工程師協(xié)助這項工作。但沒有救援人員在現(xiàn)場看到馬斯克的工程師，很多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個噱頭而已。

美軍特種部隊和澳洲警察忍不住嘲笑說，“要拯救世界的馬斯克來了！”英國專家的表達則更加直接，“他們就是為了博得更多的媒體曝光量而已！”邁克說。

也有一些聲音較弱的救援方案。在洞穴上方打鉆井，直接鉆進洞穴，男孩們就可以通過新的通道爬出來。泰國政府派出了車輛和人手論證合適的洞口位置。

大量抽水。直到把洞內(nèi)的積水抽干，直到男孩們可以自己走出來。但洞內(nèi)的積水與降水量遠遠超出抽水的效率，盡管如此，幾臺大型抽水機還是在晝夜不停地運作，只為提高一點點救援的成功率。

負責(zé)山地搜救方面的中國綠舟救援隊，沒有再被分派到任務(wù)，先行撤離回國。側(cè)重洞穴救援的平瀾基金救援小組也調(diào)整了任務(wù)。

他們前幾天運輸了物資和氣瓶，此刻正在營地待命。后來他們主動要求進洞修路，搬了一些石頭墊地面，拿鏟子平整路面，調(diào)整溜索系統(tǒng)。三號營地附近的小山很難通過，就在小山的沿線上架鋪路繩，救援人員可以抓著走，保證安全。

洞內(nèi)溝壑縱橫 圖片：Ben Reymenants

孩子們還在洞內(nèi)，營救方案遲遲懸而未決。這時，沙曼·庫南（Saman Kunan）的死又把救援行動拖向深淵。

38歲的沙曼是前泰國海軍海豹突擊隊部隊成員。7月5號晚上8點37分，沙曼將三個氧氣罐從三號營地送到足球隊受困的所在地——九號營地。在回程中，沙曼卻在最難走的三號營地和四號營地之間失去了意識。他的潛水搭檔當(dāng)即嘗試進行心肺復(fù)蘇，但還是沒能救活他，把他帶回了三號營地。7月6號凌晨1點，沙曼死亡。

泰國海豹突擊隊總指揮很快調(diào)整了洞內(nèi)的供氧策略，除了潛水員自己使用的氧氣罐之外，他們嘗試將氧氣通過排氣管排入洞內(nèi)，不再使用人力搬運氧氣罐。

沙曼的犧牲，讓原本沉悶的營地救援氣氛更加沉悶。

早在發(fā)現(xiàn)孩子當(dāng)晚，泰方就已經(jīng)開始討論營救方案了。洞潛救援人員提出，希望國際聯(lián)隊能推進到七號營地，至少也要到六號營地。泰方指揮問譚曉龍，你能進到什么地方？他說，九號營地，如果您批準的話。

當(dāng)時譚曉龍已經(jīng)在和美軍部隊加緊演練。他想要去救人，而他的專業(yè)技能可以彌補美軍的不足。

演練準備就緒的時候，沙曼的死訊傳來，各國救援隊一切行動也全部終止。泰國軍方下令，美澳中國際聯(lián)隊都不得越過三號營地。

6號早上，譚曉龍到了營地，所有人都在等待。翻譯張夢娜告訴他，這是來自更高指揮的命令。他心情沉重極了。如果不是死亡事件的發(fā)生，可能美軍已經(jīng)開始突擊作業(yè)了。本以為終于有機會能去做一些減輕洞穴潛水員的壓力，減少孩子風(fēng)險的事情，一切卻都止步于此。

一個高大的美國空軍被調(diào)遣離開，他過來跟譚曉龍擁抱道別。他說，他馬上就要走了，有一個任務(wù)他需要馬上離開，很遺憾，不能再在一起繼續(xù)做這件事了。

他們倆找人拍了張合影。照片里美國軍人和他搭著肩膀，譚曉龍滿臉酸楚，幾乎快要哭出來。

他們都想救人，不過這可能是他往前突進的最后一次機會了。

壞消息不斷傳來。一輛來自加拉信府救援隊的車輛不慎滑落20余米山崖，他們的主要任務(wù)是上山尋找洞頂通氣孔，尋找途中因為不熟悉山路，導(dǎo)致1人重傷4人輕傷。

氣象專家預(yù)測，未來兩天之內(nèi)將會有大的降雨，洞內(nèi)水位無法控制。男孩和教練的健康狀況也不樂觀。救援不得不快速執(zh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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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味著更大的風(fēng)險。美國任務(wù)指揮官查爾斯·霍奇斯少校告訴泰國總督，他預(yù)計只有“60％或70％的幾率”把孩子們活著帶出來，“也許三、四個，也可能五個會死掉。”

浪子回歸

最先發(fā)現(xiàn)“野豬”足球隊的，是兩位傳奇潛水員，約翰和瑞克。

瑞克是英國前消防隊員，2011年獲得過“英國中部地區(qū)”年度消防員的稱號?！跋绬T”是他的主業(yè)，潛水是他的副業(yè)。瑞克已經(jīng)年近花甲，但卻有三十多年的潛水經(jīng)驗，是公認的全歐洲最優(yōu)秀洞穴潛水員。

作為英國洞穴援救委員會（The British Cave Rescue Council）的核心成員，瑞克和約翰都曾參加過多次著名的國際救援任務(wù)。

在經(jīng)典的洞潛救援紀錄片《潛往不可知之地?Diving into the Unknown》中，瑞克和約翰就是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嘗試在挪威的深海中，打撈遇難者的遺體。“本”也對這部影片印象深刻。

洞穴救援永遠充滿了未知。瑞克曾說過，當(dāng)人們在登陸月球的時候，他們還可以依賴地圖。但是在那些充滿未知的洞穴中，沒有人知道此路將通向何處，沒有人知道在下一個轉(zhuǎn)角處，將會發(fā)生什么。

2010年，瑞克耗時50個小時潛行8.8公里，刷新了人類最長距離的洞潛記錄。

同樣是在2010年，瑞克和約翰兩人前往法國營救另一位著名的洞潛專家，艾瑞克（Eric Establie）。這是一次極其悲壯的營救行動。400多名志愿者的大規(guī)模營救，期間洞內(nèi)多次崩塌，最終還是沒有救出艾瑞克。但瑞克和約翰在這次行動中的英勇表現(xiàn)，還是被授予了代表著人類勇氣至高榮耀的英國“皇家學(xué)會”勛章。

在瑞克和約翰的洞潛救援生涯中，最著名的案例還屬2004年的墨西哥洞穴救援。

2004年，六名英國士兵被洪水困在墨西哥察奎蘭附近的一處洞穴。受困近八天，英國國防部排除各種外交困難后，親自邀請了瑞克和約翰兩位頂級潛水員實施營救。六名英國士兵中，兩名都沒有任何潛水經(jīng)驗，還有一位懼水。最終瑞克和約翰還是把六位士兵帶了出來。

或許是2004年的這次救援經(jīng)歷啟發(fā)了他們：為什么不在經(jīng)驗豐富的潛水員引領(lǐng)下，讓孩子們戴上氧氣面罩，沿途一路護送，一直引導(dǎo)他們穿過洞穴，回到洞外呢？

這個計劃看似完美，但最大的不確定性恰恰就是足球少年們。受困于深淵之下已經(jīng)十多天了，讓這些體能幾近耗竭的孩子們，在能見度極低的激流中潛水，他們是否會感到恐懼？在極端情況下，恐懼引發(fā)的無措行為都可能是災(zāi)難性的。

斯坦福大學(xué)急診醫(yī)學(xué)教授保羅·奧爾巴赫也分析道：“要想讓孩子們潛水出洞，必須確保這些孩子體能上沒問題，而且在心理上也能夠克服恐懼”。

唯一的辦法，就是先讓孩子們先保持相對“安靜”。同在英國專家團隊的邁克說，瑞克和約翰當(dāng)時提出，這個救援方案要想成功，還需要征集一位既懂潛水，又會麻醉的醫(yī)師。

“潛水麻醉醫(yī)師“，一時間成為了整個營救行動中的關(guān)鍵所在。

浪子歸來，“本”帶來了幫手 ?圖片：Ben Reymena

回到菲律賓后，“本”繼續(xù)和妻子過著甜蜜的假期，他試圖忘了泰國洞穴內(nèi)的足球少年們，但又時時關(guān)注著救援的進展。

“那幾天我晚上睡不著覺，也吃不好飯，我想說服自己，放下自己的自尊心（重新回歸救援），但內(nèi)心一直在掙扎?！北菊f。

“本”終于收到泰國海軍托朋友帶來的協(xié)助救援請求，泰方不能讓孩子在洞里呆上三個月再實施救援，時間太久了。

7月4號?！氨尽背霈F(xiàn)在了泰國機場。剛下飛機，“本”就被人們認出來了——他，不就是那個最早深入洞穴的比利時人嗎。一旁的泰國人說，很高興終于看到你又回來了。

當(dāng)?shù)鼐鞆臋C場開始沿路護送，直達救援現(xiàn)場。等到了大本營，泰國海豹突擊隊總指揮官，以及救援現(xiàn)場的很多人朝“本”敬禮。

因為這次“本”從菲律賓回來的時候，還叫了兩位幫手。其中一位，就是“本”的老朋友，從澳洲趕來的“潛水麻醉醫(yī)師”，有著三十多年潛水經(jīng)驗的理查德（Richard Harris）。

“潛水麻醉醫(yī)師”來了，“本”卻不能再進洞了。

英國專家團隊認為，“本”沒有什么洞潛經(jīng)驗，泰軍聽從了英國人的建議。

甚至一度有外媒傳言說，泰國海軍還在洞口立了個牌子，上面用泰文寫著禁止這名比利時人再次入洞。但事后證明這些都是謠言，牌子上泰文的意思恰恰相反：感謝比利時人“本”在這次洞潛救援中，做出的突破性進展。

在洞外的時候，“本”的手機每隔五分鐘就響一次。他不敢貿(mào)然關(guān)機，不知道哪一通就是重要電話。

有一次，“本”接到了一通來電：“您好，我們是從埃隆·馬斯克辦公室打來的?！?/p>

“好的，我還是奧巴馬呢”。本有點不耐煩。

對方急道：“我們真是埃隆·馬斯克的人，我們是從SpaceX辦公室打來的！不信你查下郵件?！?/p>

“本”將信將疑查看了下郵件，貌似……還真是SpaceX辦公室打來的？

“本”馬上回了電話，表達了歉意，“實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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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說：“我們現(xiàn)在有五名工程師，我們急需和在現(xiàn)場的人通個電話，很多人都不接我們的電話?！彼麄冏隽艘粋€可以載人的罐子，但是具體的數(shù)據(jù)要精確到厘米，需要知道洞穴中最窄的寬度是多少，才好具體調(diào)整。

在通話中，“本”才了解到，馬斯克團隊的救援行動在被媒體曝光前，早就已經(jīng)到了清萊開始準備實驗了。只不過他們選擇了低調(diào)。

這通電話持續(xù)了四五十分鐘。他們認真聽了“本”的意見，咨詢了很多問題，研究出了好幾套方案?！氨尽备杏X到，或許他們是真的想幫忙，但遺憾的是，現(xiàn)場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

同樣在洞外，救援迫在眉睫，雨季已經(jīng)來了。泰方遲遲不做決定。救援人員開始向泰方施壓。

一位身穿藍色衣服、背著雙肩包、寬大短褲腳踏人字拖的年輕男孩來到了營地。別人告訴譚曉龍，“他是管水的。” 整個營地，只有這名男孩可以自由進出泰國政府的指揮營地。

男孩叫他內(nèi)（Thanet Ntisri），在美國伊利諾伊州開一家泰餐館，同時也是水利專家。他負責(zé)監(jiān)查維護洞穴內(nèi)的水位——將水從洞穴中抽出來，并指揮勘探隊預(yù)防排出的積水通過下水道再次回流進洞穴。這也是后來救援時，水位得到有效控制的原因之一。

美方和澳方的長官都上前向男孩說明了目前救援進展。下午，“管水的”男孩他內(nèi)用電腦與泰國政府內(nèi)閣直接溝通。晚上，泰國王室代表就來到了指揮營地。

由美方、英國專家、澳洲醫(yī)生、男孩與泰國王室組成的決策會議在帳篷里召開。救援專家拿礦泉水瓶模擬氣瓶，把方案像打沙盤一樣演示了一遍。

美軍少?；羝嫠垢嬖V泰國官員，如果過了窗口期再不展開營救，所有人都會死。英國洞潛專家說，如果再不定救援方案，他們就沒有留下的必要，準備走了。

坐在一旁的澳大利亞麻醉醫(yī)生理查德說，方案，只有這一種。理查德重復(fù)了幾遍。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討論，又補充了句，我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休息好了，我要去睡覺。說完，理查德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王室最終同意了?！癇uddy”（伙伴）潛水救援計劃獲得允許。

洞內(nèi)。抽水機一直在抽水，早期需要潛水才能通過的路段，有些路段已經(jīng)可以游泳進去了。等到營救的這天，救援隊已經(jīng)可以徒步走進洞穴。

“野豬”足球隊告訴救援隊，他們已經(jīng)準備好了。

走出深淵

7月8號，營救日。

十三名國際潛水員，一名麻醉醫(yī)生，五名泰國海軍潛水員進行首次救援行動。中國救援隊等大批國際救援聯(lián)隊，都守在三號營地外輔助救援。

進洞之前，各方召開最終方案部署會。中方負責(zé)把孩子和教練從三號營地運送到二號營地，通過二號營地以后，再把他們直接交給泰方醫(yī)務(wù)人員，泰方醫(yī)務(wù)人員再次檢查，確認生命體征后，交由泰方運送孩子直到洞穴出口。

方案部署會上，美國指揮軍官說，中國有五個人參與救援。

美軍指揮官走下來對譚曉龍說，你跟我們一起到三號營地。就把譚曉龍和其他幾個美國人分在一組。

各方救援隊進洞到達指定位置之后，馬上開始做彩排預(yù)演。輔助演練的是一名美國女兵，身高、體重都跟孩子差不多。譚曉龍和美軍在一組，負責(zé)掌燈，并提供出口相應(yīng)的潛水方面的安全保障。

周亞輝、李碩、張廣瑞、譚章、龔暉，按照已經(jīng)搭建好的傳送系統(tǒng)，從澳方接過來女兵，再傳給泰軍，確認繩索和運輸擔(dān)架的承載能力都沒有問題。

美國女兵模擬孩子救援預(yù)演? 圖片：周亞輝

第一個孩子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志愿者王志天也進洞協(xié)助翻譯。他說，在孩子到來前，前方會有人把孩子的大致位置信息傳遞到三號營地，讓救援隊提前做好準備。從準備到達平瀾負責(zé)的運輸點，需要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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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路是一個小山坡，當(dāng)中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很多突出的巖石。隊員要把孩子從那個通道上拉上來，再傳遞給下一個環(huán)節(jié)的救援人員，繼續(xù)往洞外護送。

第一個孩子送到的時候，擔(dān)架上的人穿著海軍黑色的潛水服，戴著是成人的全面罩和裝備，很安靜，不說話，昏睡狀態(tài)。周亞輝嚇壞了，難道是海軍出事了？

第二個，第三個，都是這種狀態(tài)。周亞輝心想，壞了壞了，行動失敗了，這太沉重了。

他看到醫(yī)生拆開擔(dān)架，檢查測量血壓，更換氣瓶。專門有一名泰國人唱歌，你快醒醒吧，你快到家吧。全面罩揭開，周亞輝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躺的原來不是海軍救援隊員。是孩子，而且還活著。

孩子一個接一個地被運送過來。剛開始的時候，通知等待救援的孩子“最多6個”，后來變成了“最多4個”。直到消息說，“當(dāng)天沒有孩子了”，平瀾的隊員們都很興奮，跟著擔(dān)架一起往上走。

周亞輝終于有機會觀察到心里一直惦記著的孩子。沒錯，是活著的，眼睛還可以微微地睜著。

為了防止孩子使用的氣瓶中途沒氣，每到一個救援點都要換氣瓶。即使周亞輝壓著全面罩，氣瓶也一直在大量地跑氣，消耗很快。最后他拿著氣瓶一看，度數(shù)顯示就快沒氣了，又趕快拿水擦洗，擦完了馬上再換上。

所有的“小豬們”都經(jīng)過隊員們的手，直到救援隊員們目送著他們被順利運出洞穴。

當(dāng)?shù)谝慌⒆觽儽凰统龆纯诘臅r候，孩子們還在面罩內(nèi)沉睡，出洞后被直接送到救護車。第二天救援時，孩子們也一樣戴著全面罩，但已經(jīng)能聽到面罩里呼吸器的聲音。第三天阿克教練是第一個被送出來的，救出后很快被運帶上直升機，運往醫(yī)院。

救出孩子的時候，泰軍把所有人都驅(qū)走了，場地規(guī)模也大大縮小，并禁止媒體進入。洞口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有人聽到了遠處媒體區(qū)的歡呼，還有人注意到家屬的低泣。“本”也守在洞外。

和等待的人們一樣，“本”微笑地望向逐一出洞的孩子和英雄們，向他們致以最高的敬意。眾人一片歡騰，卻沒有人再注意到“本”。

孩子送到的時候很安靜 ?圖片：周亞輝

然而危機并沒有完全解除。目送孩子們被送出洞外后，最后駐守在第三營地的美軍小組和泰國海豹突擊隊的成員卻遭遇險境。

洞潛專家回到三號營地，他們在通道中間拍照合影，守在三號營地入口位置的譚曉龍很想加入合影，但是四名泰國海豹突擊隊還沒到。

就在這個時候，洞內(nèi)的水泵突然爆裂，抽出去的水迅速倒灌回洞穴中。譚曉龍迅速把燈上的標尺插在水里，馬上用另外一個燈照了一下標尺，洞內(nèi)水位一點點上漲。

他盯著水下的繩索，沒有半點動靜。很長時間后，譚曉龍才感覺到繩子上的信號。他摸一下繩子，意識到海豹突擊隊員抓繩的力度沒有節(jié)奏，水平遠遠不如潛水專家。

等到海豹突擊隊員出現(xiàn)的時候，水位已經(jīng)漲到快把人淹沒的位置。幾位海豹突擊隊員們依次浮出水面，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第三個停頓了一下，譚曉龍心里咯噔一下，等了一會，第四個才冒出來。等到把四個人都拽出水面，譚曉龍才看到他們身上穿的并不是適合洞潛的潛水設(shè)備。

在水位繼續(xù)暴漲之前，譚曉龍拉上四名海豹突擊隊員，幾個人趕緊出洞。

洞內(nèi)的危機還沒有結(jié)束。

最后一位出洞的泰方協(xié)調(diào)人員，輔助中國隊員把滑索系統(tǒng)拆除。在通過一段需要拉著路繩前進的深水區(qū)時，繩子突然斷裂，泰方協(xié)調(diào)人員馬上沉入水中，張廣瑞一把抓住他，泰方協(xié)調(diào)人員才順利脫險。用中文驚慌失措地大喊，我不會游泳！如果當(dāng)時這名泰方協(xié)調(diào)人員穿著全套的救援裝備，整個人極有可能被裝備壓進水底。

中國救援隊是最后一批從洞內(nèi)走出來的隊伍。救援的路繩卻沒有拆除，就那么留在了洞里，紀念這次意義非凡的世紀大救援。他們朝著洞外走去。這天我們在洞里待了十一個小時，周亞輝想，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啊。

洞外的光線越來越耀眼，甚至有些不適應(yīng)感。洞口處，泰國皇家海軍總指揮官迎了上來，各國救援隊鼓掌慶祝，歡呼喝彩。只有最后一批隊伍安全走出來，才標志著整個救援行動順利結(jié)束。

7月10號。洞穴救援十八天后，他們終于走出了這處深淵。

后記· 英雄人生

泰國洞穴救援結(jié)束后，每個人都回歸到自己的生活中，可故事并沒有真正結(jié)束。

英雄的人生，永遠都在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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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搜救任務(wù)結(jié)束后，綠舟救援隊先行撤離救援現(xiàn)場。在清邁機場，綠舟救援隊隊員曹彩宏和孟志剛正在等候回京的飛機，全套的救援裝備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顯得十分醒目。二人不斷被路人們認出。雖然語言不通，但仍阻擋不了泰國群眾源源不絕的道謝。

一位路過的女子贈水之后，對二人說了幾句泰語，曹彩宏和孟志剛沒有聽懂，女子見狀轉(zhuǎn)身離去。大概十分鐘，她又回來了，遞過手機，屏幕上翻譯軟件寫著幾行字：“謝謝你們！祝你們一路平安！”

另外兩名綠舟隊員，王旭東和杜連洋，則被派去普吉島學(xué)習(xí)潛水，以增強潛水救援能力。

二人剛剛到達普吉島，第二天普吉島海域突遇特大暴風(fēng)雨，兩艘游船在返航途中出現(xiàn)翻船事故。船上138名游客遇險，其中包括127名中國人。

王旭東和杜連洋在繼泰國洞穴救援之后，又立即加入到普吉島救援。他們組織當(dāng)?shù)赜心芰Φ娜藛T協(xié)助救援，并幫助他們建立指揮通訊體系。隨后，二人又協(xié)助組織由皮皮島潛水店教練組成的2支搜救小組，攜帶大量救生物資開船出海搜救……

綠舟救援隊隊員后排左起：王林、杜連洋、王旭東、孟志剛、曹彩虹（左八）、泰籍華裔志愿者樊文豪（前排左三）

英雄的人生似乎不需要過多解釋。

平瀾的隊員們從北京出發(fā)時，帶了大量的繩索裝備。在洞內(nèi)經(jīng)過長時間浸泡后，如果繩索沒有及時晾干的話，使用壽命將大大縮短。在救援期間，苦于沒地方晾曬，李碩只好在房間內(nèi)把繩索鋪在地毯上晾干，卻不小心弄臟了地毯。

這個外號叫做“大兵”的漢子，深感過意不去，在紙條上寫了“Sorry for dirty.（對不起，我們把房間弄臟了）”，之后就順手把紙條留在了床頭柜上。

第二天，從洞穴救援出來后的李碩，又回到酒店房間休息，掃了一眼床頭柜，發(fā)現(xiàn)收到了“回信”——

“Im OK. Welcome to our hotel, my hero!（沒事的，歡迎下榻酒店，我的英雄）”。

平瀾公益基金會部分隊員（從左到右）： 譚曉龍 龔暉 張廣瑞 王珂 譚章 王英頡 黃媛（翻譯）

還有些英雄，獲得了更高的榮耀。

最先發(fā)現(xiàn)孩子的兩名英國潛水員，瑞克和約翰，再次成為了國民英雄。英國保守黨前副主席發(fā)了一條推文，號召英國民眾為二人申請喬治十字勛章。喬治十字勛章是英聯(lián)邦最高的平民榮譽，以表彰人類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所表現(xiàn)的最杰出勇氣。上萬名英國人表示支持。

“本”的兩位澳洲朋友，理查德（Richard Harris）與克雷格（Craig Challen），以及另外幾名澳大利亞救援人員，也成為了澳洲的國民英雄。理查德與克雷格單獨被授予了澳洲第二高級別的“勇敢之星”勛章，以表彰他們在救援當(dāng)天，洞內(nèi)最深處時的杰出表現(xiàn)。

當(dāng)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成為了“國民英雄”，還有很多不知名的英雄們，用自己的方式在救援中貢獻著一份力量。

在救援現(xiàn)場亟需救援潛水設(shè)備之時，ScubaPro中國區(qū)總代理李樹恩先生，從亞太區(qū)辦公室籌措了10套全新設(shè)備，組裝和調(diào)試設(shè)備后，立即快遞到救援現(xiàn)場，并應(yīng)用到泰方和美軍的救援當(dāng)中。李樹恩先生說，救孩子要緊，請不要提錢。

大學(xué)生張夢娜，是出生在泰國當(dāng)?shù)氐娜A裔。在搜救伊始，她就自告奮勇，主動聯(lián)系泰國旅游局去做志愿者。在7月1號開始，娜娜就一直參與救援行動的翻譯與記錄工作。她和母親一起捐助了8000元人民幣。

對了，還有“本”。

比利時人“本”在救援結(jié)束后，回到了妻子身邊。這次他終于可以安心享受他的假期了。假期結(jié)束后，他又可以在普吉島一邊教學(xué)，一邊潛水了。

我們問“本”，那些技潛專家們要么成為了國民英雄，要么被授予了榮譽勛章，你受到了什么獎勵或表彰嗎？

“本”笑得開心又滿足，他說，我收到了很多當(dāng)?shù)厝怂臀业募o念T恤。

“本”（右一）

7月24日，在美塞當(dāng)?shù)氐亩嘁镣咚聫R內(nèi)，11名“野豬”足球隊少年與阿克教練，穿著寬大的白色T恤，跪坐成一排，雙手合十，低頭垂目，準備接受剃度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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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隊中，只有阿杜爾（Adul Sam-on）是緬甸的無國籍基督教徒，沒有參加剃度儀式。少年們將成為寺廟的里小沙彌，阿克教練將作為一名僧侶而短暫出家。

為了向犧牲的海豹突擊隊員沙曼，以及各國救援英雄們表達感恩與祈福，他們將在寺廟開始為期9天的修行。

也許這些英雄的人生們將會各不相同，也許他們之間再也不會產(chǎn)生任何交集。但這似乎并不重要。在洞穴的深淵之中，素昧平生的他們曾短暫結(jié)盟。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人們依舊需要他們的幫助，英雄們一定會再次出發(fā)。

本文來自體育圈人，創(chuàng)業(yè)家系授權(quán)發(fā)布，略經(jīng)編輯修改，版權(quán)歸作者所有，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獨立觀點。[ 下載創(chuàng)業(yè)家APP，讀懂中國最賺錢的7000種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