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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入催債公司“ 辦公家具哪里便宜捉鬼隊”的三個月
2015年,我從邊防部隊復員后,先是和未婚妻一起開了家甜品店,結(jié)果因不懂經(jīng)營,賠了幾萬塊,只好關(guān)門大吉。
未婚妻回原單位上班,我則打算跟著潮流,做做金融業(yè)。考到了“證券從業(yè)資格證”后,我在親戚的介紹下進了一家證券公司。很快就發(fā)現(xiàn),公司長期拖欠員工工資、提成和五險一金,我毅然辭職,并把公司告上法庭,雖然討回了部分工資,但他們也將了我一軍,讓我“以后別想在證券業(yè)做了”。
我只能在廣西人才網(wǎng)上群發(fā)簡歷,很長時間一直都處于“面試——踩雷——排雷”的狀態(tài)。
2016年底結(jié)婚后,生活壓力更大了。2017年2月初,我接到一個電話,聽聲音是個30多歲的女人。
“您好,是杜先生吧?我們這邊看了您的簡歷,對您在部隊和派出所的經(jīng)歷非常感興趣,而且您也有一定的金融從業(yè)經(jīng)歷。我們想邀請您來我公司擔任主任一職,您有興趣嗎?”
回想起來,讓我降低戒心并產(chǎn)生興趣的,正是“主任”這個職務(wù):“請問你們是哪個公司?做什么業(yè)務(wù)?”
“我們是一家香港公司,在南寧這邊的分公司,主營業(yè)務(wù)是信用卡尾端服務(wù),算是金融業(yè)尾端。我們這邊的業(yè)務(wù)員,每月輕輕松松就可以薪水過萬?!?/p>
我有些動心,不過之前“踩雷”太多,還是很懷疑:“你們到底是哪個公司?不說我掛電話了?!?/p>
“是高X企業(yè)資產(chǎn)管理有限公司。您先別急著回答我,我過兩天再給您電話,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們等您的答復?!?/p>
那邊著急要掛電話,我知道這是欲擒故縱的伎倆,于是直奔主題:“工資待遇怎么組成?”
“主任級別的底薪是3600元,提成福利另算?!闭f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在派出所時,收入不過4300元,這個女人說的薪資對我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把情況跟妻子講了之后,她很高興,一天之內(nèi)就讓兩邊的家人都知道了我“被高X分公司錄用”,職務(wù)還是“主任級的”。親戚們輪番打電話恭喜我,全然不顧我的糾正和解釋。
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查了下這家“高X”公司,發(fā)現(xiàn)信息十分有限,聽起來挺“高大上”,本質(zhì)上就是個追債公司。我在派出所工作的時候,接觸過很多這個行業(yè)的人,印象十分不好。但我知道,自己離開部隊的決定讓父母十分不滿,這兩年飄來飄去的狀態(tài)也讓他們一直如鯁在喉。
做著試試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自己暗自決定。
兩天后,那個女人果然又打來電話:“我們領(lǐng)導商量了一下,如果您覺得(做)主任壓力過大,可以選擇副主任級別,底薪3000元,業(yè)績壓力也小一些?!?/p>
“主任吧,我喜歡迎難而上?!?/p>
那邊的語氣波瀾不驚:“那么請準備最近6個月的體檢報告、學歷證明、離職證明、中國銀行銀行卡,還有征信證明,下周一來公司面試。”
“我是部隊學歷,學信網(wǎng)查不到;離職證明之前單位不給開,這些有影響嗎?”
“沒影響,離職證明我們可以給你開一個,主要是征信報告?!?/p>
我這個從不貸款、不借錢的人要去中國人民銀行開征信報告,本身就挺諷刺了。更讓人無語的是,直到現(xiàn)在,我仍能每天精準收到“借貸騷擾”。
2
按照之前的職業(yè)習慣,我在面試之前的周日先去踩了個點。
那家公司在老城區(qū)一個破寫字樓的二十幾樓。出了電梯,里面光線昏暗,一股霉臭味。電梯正對面是一家已經(jīng)倒閉了的西服公司,玻璃門碎了一扇,廢棄布料也撒了一地,前臺旁邊還有一個發(fā)臭的魚缸。再往里走,就是這家“高X”公司,一個不起眼的鋁合金牌子,玻璃對開門,大概100多平米,里面有幾個人正在玩手機。
周一一大早,我就到了???點的時候,一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叼著煙走了過來。按照之前的職業(yè)習慣,我肯定會上去盤問,但如今,我已經(jīng)不是警察了,我也就是個找不到工作的打工仔。
“丟,你新來的啊?我姓農(nóng),叫我農(nóng)哥?!?/p>
他這個開場白讓我很不爽,但我還是笑著說道:“農(nóng)哥好。”
“你以前干嘛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我。
“最早當兵,后來搞過金融?!?/p>
“我們這兒當兵的挺多,一組組長以前就是。”說完,他遞給我一支煙。
“我不抽?!?/p>
“丟!不給我面子是吧,你們當兵的不都是抽煙喝酒嗎?”
“我真不抽,那是個別人、個別現(xiàn)象?!彼忠淮芜f煙給我,我還是拒絕了。
“你他媽不給面子是吧?!”他推我一下。
“我他媽的是真不抽煙!”我力道比他大,皮笑肉不笑地推了一下他。
他本想挑釁,但被我這么一推,馬上變了態(tài)度:“老哥果然是部隊出來的,有力氣啊。哥你貴姓?”
“杜,今年30?!?/p>
他愣了一下:“哎呦,杜哥啊、杜哥好!以后多罩著點小弟。我是二組的,業(yè)務(wù)副主管,希望你能來我們組。對了,他們跟你說你是什么職務(wù)?”
“主任?!?/p>
他哈哈大笑:“我們這已經(jīng)有十幾個主任了?!?/p>
9點剛過,辦公室里的人開始一起讀起什么,只是聲音一個個有氣無力的,加上口音濃厚,完全聽不清楚。
#p#分頁標題#e#這時,一個黃頭發(fā)的中年女人笑嘻嘻地走過來跟我打招呼:“小杜吧?你好帥喔。我是黃XX,你可以叫我黃姐,是這里的人事兼財務(wù)主管。我們一會兒面試,沒問題吧?”
所謂的面試,不過是黃姐把我拉到一個一兩平米的小黑屋里,拉了一上午“家?!薄罢J不認識公安系統(tǒng)的某位領(lǐng)導”、“有哪些關(guān)系好的同事有實權(quán)”、“南寧這邊XX區(qū)的XXX能不能聯(lián)系到”等等。
那時我才知道,自己實在不該在簡歷里寫真實的工作經(jīng)歷,雖然她的問題我都能搪塞過去,但著實讓人心煩。最后我不愿再聽她廢話,打斷道:“我之前審犯人可比你厲害多了?!?/p>
她愣了一下,接著話鋒一轉(zhuǎn),開始說起公司的“悠久歷史”,之后又放了一個4、5分鐘的宣傳片,里面剪輯了一堆不相干的航拍素材,甚至還出現(xiàn)了富士康的廠區(qū)。
流程走完了,我問她工作內(nèi)容和工資待遇的事。她只回了我一句:“做我們這行的,有誰關(guān)注底薪?。俊?/p>
聊到最后,她拿出幾個被翻爛了的繁體小冊子,說讓我看下,她要跟領(lǐng)導商量一下面試結(jié)果。
一個人坐在屋里,我開始猶豫起來。憑經(jīng)驗很容易意識到,這份工作肯定又是個“雷區(qū)”,但一想到自己的復員費已花得所剩無幾,本身復退軍人找工作就倍受歧視,加上我又沒有可用的人脈把我“轉(zhuǎn)”到公務(wù)單位去——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沒一會兒,黃姐就回來了:“領(lǐng)導一致決定錄用你為我公司的業(yè)務(wù)主任。試用期1到3個月,底薪不變,轉(zhuǎn)正后有20%的提成。你呢,考慮好要加入我們的大家庭了嗎?”
我暗暗下了決心:“需要我填些什么嗎?”
她拿出一堆表格,都是些諸如家人情況、工作單位、收入電話之類,就是不見勞動合同,或者試用期協(xié)議之類的文書。我填歸填,但都是假信息。
填完后,她帶我在公司里轉(zhuǎn)了一圈,接著便打發(fā)我離開:“周三正式上班,還有幾個阿兵哥,到時候你們一起培訓?!?/p>
3
周三早晨,我8點半左右到公司時,門口還有一個1米85左右的大漢,站得筆直,臉型方正,皮膚黝黑,一看就是當過兵的。
我走上前打招呼:“嘿你好,你也是新來的吧,我姓杜?!?/p>
他伸出大手,手勁十足,聲音也洪亮:“你好,我姓熊,新疆人。你可以叫我大熊!”
“哈哈,熊大啊,熊二呢?你一個新疆的怎么在廣西當兵?這么鬼遠?!?/p>
“你怎么知道我當過兵?”他一臉吃驚,一看就是從比我還跟社會脫節(jié)的大部隊里出來的。
“因為我也是,不像吧?”離開部隊后,我的身材迅速走樣,發(fā)福得厲害,“看得出你是大部隊正規(guī)軍的,我之前是邊防的?!?/p>
“邊防?我在崇左雷達站當兵,跟你們接觸不多。我是二期(士官)走的,你呢?”
“我啊,上尉正連?!闭f完我就后悔了,因為他緊接著就說:“啊,領(lǐng)導好!”
好在那天黃姐來得早,不然估計我們還會繼續(xù)尬聊下去:“兩位阿兵哥來得早啊,看來過幾天我要把開門的任務(wù)交給你們了?!?/p>
開了門,黃姐先是給我們安排工位,我靠窗,窗子非常小,只能勉強看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大熊的座位在我旁邊,我們的辦公用具都只有一本1塊錢的筆記本,一個脫皮了的耳機,一臺開機要5分鐘的電腦,還有一張抽屜里躺著幾只死蟑螂的破辦公桌。
放好東西,黃姐把我們叫進小黑屋里,這才說起公司的主營業(yè)務(wù)——“金融支援服務(wù)、信用卡尾端業(yè)務(wù)、不良貸款回收、企業(yè)咨詢服務(wù)”,簡單說就兩個字——催債。
經(jīng)黃姐介紹,公司有3個業(yè)務(wù)部門,一是客服部,每天的工作就是打電話;二是催收組,好聽點叫“戶外調(diào)查員”;三是行政部,只有她和另外一個女的,負責各種雜事。除此以外,黃姐更是反復強調(diào),公司是受了交行、工行等大型國有銀行的委托,是合規(guī)合法的催收業(yè)務(wù)。
這時,一個穿著黑襯衫露著雞排胸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肯放你走了?”黃姐問。
“丟個XX,我說不讓我走我就燒了他們這個破公司,然后就放我走了?!?/p>
黃姐摟著這人,介紹道:“這位是我本家人,也姓黃,之前是樓下XX公司的催收員,今天起就是我們的新同事?!?/p> #p#分頁標題#e#
到了12點,黃姐說我們可以下去吃飯了,按公司的制度,午休時間從12點到13點30分,分兩批,我們可以自由選擇,但不管選哪批,時間都不能超過45分鐘,多出1分鐘扣5塊錢。
下午,黃姐繼續(xù)給我們培訓,內(nèi)容是公司極其“細致”的管理制度:上廁所不能超過30分鐘,否則視為遲到,扣50元;非工作需要不能使用手機,被發(fā)現(xiàn)扣30元;不能浪費水,每次只能從飲水機里接一杯水,多接每次扣5元……
這一堆的清規(guī)戒律,讓我有種進了傳銷窩的感覺——傳銷佬就喜歡用這些伎倆進行人身控制。
4
第二天,是系統(tǒng)化的“業(yè)務(wù)培訓”。
培訓內(nèi)容,就是播放“優(yōu)秀”的催收電話錄音給我們聽,所謂的優(yōu)秀,其實跟潑婦罵街差不多,充雜著各種“X你媽”、“不還錢你去死”、“欠錢不還一家人渣”之類的話,甚至包括一個詛咒人家“沒錢就全家賣X”的錄音。這樣的電話錄音,我們整整聽了3、4天。
之后,公司給我和大熊每人分配了一個“師父”。我的“師父”是人稱“唐哥”的一組組長,而大熊的師父則是我來面試那天遇到的爛仔農(nóng)。至于小黃,因為本身就是干這行的,上班第二天就直接去催債了,自己一個人一組,據(jù)說每次回來都是“穩(wěn)得”。
唐哥完全不管我,倒是爛仔農(nóng)很喜歡給我“上課”,一次,我聊到催收錄音中基本都是在罵街,就問他:“這樣有用嗎?”
“干我們這行,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叼干別人。你不罵他,難道要像電銷一樣,軟綿綿的?”
“如果對方是個資深老賴,就是不聽電話,或者接了說打錯了,你罵他不也沒用?”
爛仔農(nóng)哈哈大笑,說:“只要他接一次,就別想跑掉?!?/p>
“我先教你使用電話?!闭f著他把大熊也叫了過來,指著座機上一個紅色的按鈕,很認真地說,“千萬別亂按?!苯又?,他打開電腦,神神秘秘地貓起腰,輸了幾層密碼(計算機密碼、主程序密碼、業(yè)務(wù)員密碼),總算打開了一個界面像Windows 98一樣老土的系統(tǒng)。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呼死你’。”爛仔農(nóng)隨機找了一個欠債人的電話,輸入到系統(tǒng)中,在呼叫間隔上填了“5秒”,響鈴時間寫了“3秒”,并勾選“隨機選號”。最后,他按了下那個紅色鍵,“敢掛我電話?我呼死你?!?/p>
爛仔農(nóng)十分得意,接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對我們說:“走,出去抽煙?!敝筠D(zhuǎn)向我:“你不抽煙就不用去了,幫我關(guān)了系統(tǒng)?!?/p>
他們出去后,我偷偷看了下爛仔農(nóng)的“客戶信息”,發(fā)現(xiàn)里面大多數(shù)欠款方都是90后,有很多人都逾期了幾百天,其中有一個女孩,身份證上寫著是1996年生人,借款本金為6000元,逾期300多天,連本帶利卻要還7萬多,借貸方并不是銀行,而是一家小額貸款公司。
又聽了幾天的錄音,我按照話術(shù)打了幾次電話,他們看我打得有模有樣,認為可以出師了,于是不再教我。
5
我渾渾噩噩了幾天,發(fā)現(xiàn)入職這家公司竟差不多有兩個星期了。
我漸漸摸清了他們的門路:所謂的“主任”,就是業(yè)務(wù)員;所謂的“信用卡催收”,完全就是幌子;而當我聊起底薪,他們的回答都是:“杜哥啊,你不要這么天真好嗎?”
我的系統(tǒng)ID和密鑰下來后,正式工作開始了。任務(wù)量比預想要繁重許多:每天至少要通話200個、接通率3成以上,且通話時長不得少于2小時。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每人每月最少要有40小時以上的加班。黃姐的說辭是:“這是我們香港公司的加班文化,你作為公司的一員,必須要認同這個制度。再說,我們會按照國家標準給加班費的,哦,還有餐飲補貼?!?/p>
所謂的“餐飲補貼”,就是每天一袋“三無”小餅干;而所謂的“國家標準加班費”,不知道怎么變成了4元/小時。
當時我妻子剛懷孕,40小時的加班,對于我這個“老家伙”而言,實在是難以接受。每天下班,黃姐都要讓大家報加班時間,最少1小時,最多3小時,而我總是絞盡腦汁地想各種借口不加班。
幾天后,黃姐找到我,針對我拒絕加班一事,語重心長地說:“小杜啊,你看看人家大熊,住在西鄉(xiāng)塘,每天騎電車回家都要1個多小時,到家都10點了。他都主動加班,你呢?”
“我這人最恨加班,平時磨洋工,不干活,加班給誰看?”
黃姐先是一愣,而后笑呵呵說道:“我們是業(yè)績導向,只要你這個月能開單,可以不加班,如果單能超過3萬,我就提前給你轉(zhuǎn)正。”
“可以。”我應(yīng)了下來。
#p#分頁標題#e#系統(tǒng)給我分配的200多個單子中,除了上百個高利貸和幾十個我搞不明白的“車貸”外,只有兩個是真正的信用卡逾期。其中一個是交行的單,一個男人的信用卡欠了4000元左右,逾期幾百天,應(yīng)還大約4800塊,我決定從此入手。
在給那人打了5、6個電話后,他竟然接了。我自報家門,他表示不記得這回事,扯了幾分鐘后那人竟然答應(yīng)還錢——這讓我很驚訝,我整日聽他們罵街,也沒見誰還過。
欠債的男人問我:“具體怎么還?會不會影響征信?”
“你稍等,先別掛電話,我讓領(lǐng)導跟你說?!蔽艺埥烫聘?,可是他完全不理會我。爛仔農(nóng)主動過來,語氣平和地跟他談了一會兒。
催債行業(yè)內(nèi),管欠債人叫“鬼”,催債叫“催鬼”,上門催收叫“捉鬼”。爛仔農(nóng)掛了電話,說:“鬼說明天就還——杜哥,你真厲害啊,跟他說什么了?”
我如實回答:“我就按照話術(shù),‘你好是XX先生嗎,你尾號XX的交行XX卡逾期了XX天,應(yīng)還XX錢,現(xiàn)在我代表交行向你催款?!?/p>
“杜哥威武!”爛仔農(nóng)拍拍我的肩膀。
雖然這筆錢沒幾天就收到了,但是黃姐卻說:“信用卡你不用再催了,這些不算業(yè)績?!?/p>

第二個月10號發(fā)工資的時候,我才知道,所謂的“主任級工資3600元”,是在“完成加班”基礎(chǔ)上的,否則底薪只有2000塊。因為我入職一個月只加了幾個小時的班,通話時長也不夠,還被扣了一次上廁所超時的錢和幾十塊錢的“活動經(jīng)費”,加上被莫名押下的半個月工資,實際上,我第一個月工資到手就只有500多塊錢,連吃快餐都不夠。
我不好意思跟家里說工資只有這點錢,只能撒謊說工資還沒發(fā)。我決定不再執(zhí)拗,開始加班打電話,雖然不一定有成效,但是最起碼可以賺些加班費。
加班的時候,我經(jīng)常跟爛仔農(nóng)邊吃外賣邊吹牛。他說,他曾捉過一個“女鬼”,是“國務(wù)院(廣西國際商務(wù)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的學生,老家在南寧周邊某縣。這個女孩為了買iPhone 7 Plus,在某網(wǎng)貸平臺上借了幾千塊錢,違約了幾個月,就利滾利到了3、4萬。后來她實在還不上,就跟爛仔農(nóng)私聊,希望“能幫忙減點錢,愿意‘肉償’。”
那時候,“裸條事件”還沒有發(fā)酵,按爛仔農(nóng)的話說,“肉償”是行業(yè)內(nèi)普遍的規(guī)矩。最后,爛仔農(nóng)幫“女鬼”順利“超度”(還清債務(wù)),這個女孩也順勢成了他的“妹妹”。爛仔農(nóng)曾拿著女孩的裸照給我看,問:“你有興趣嗎?我給你介紹一下?。俊?/p>
我哈哈大笑,問他:“幾多錢?”
“1000塊啦,你有興趣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不不,還是不必了,我結(jié)婚了,老婆知道了會砍死我?!?/p>
這時,有個同事隔空插了句話:“農(nóng)仔,你又到處炫耀你那個大胸妹???”
我問起爛仔農(nóng):“怎么欠債人大多都是女的啊,而且還是年輕人?”
爛仔農(nóng)總結(jié)得很到位:“虛榮唄!看到別人買(iPhone)7,他們就買7P(iPhone 7 Plus);別人買什么古奇,她們就買LV,又要買這個又要買那個。自己沒錢,家里又窮,除了借錢,他們拿什么買?我們跟那些小貸一樣,最希望他們逾期,逾期越久,我們賺得就越多,哈哈!”
這倒不假,我們催到債后,公司一般會拿催收金額的20%到30%作為傭金。
6
2017年3月末,一個據(jù)說是“香港特派員”的奶油小生來到了公司,黃姐和幾個組長各種諂媚,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又多了一堆。
過了幾天,“香港特派員”突發(fā)奇想,決定對我、大熊及小黃進行“考試”??紙鲈O(shè)在一個小房間里,他設(shè)計了一個場景:他自己扮演“鬼”,我們堵在他家門口幾天,來到他家“捉鬼”。
我們輪番上場,大熊嘴拙,沒幾句話就被“特派員”懟得啞口無言。小黃夾帶壯語特色口音的普通話我基本上聽都聽不懂,更何況是“特派員”,最終看笑話一樣雞同鴨講了半天后,不了了之。
輪到我時,特派員只說了一句“我沒錢”,我馬上就蹦出一長串:“你說沒錢?你還有錢吃飯、有錢喝水?你XX把你家東西賣了不就有錢了?沒錢你還可以去賣屁股??!你……”我把幾年來工作、生活的怨氣一股腦地發(fā)泄出去,仿佛變了個人一樣。
他一個勁說道:“我還錢,還,我馬上還?!?/p>
事后,他想起什么似的,還鼓起掌來,然后把黃姐拉到屋內(nèi)一個角落,用粵語嘀嘀咕咕些什么,我只聽見黃姐用十分不標準的港腔說:“他曾系差人?!?/p> #p#分頁標題#e#
“考試”之后,大熊因為身強力壯,選入“捉鬼隊”。小黃雖不善言辭,但是他潑油漆、堵門鎖、塞火柴、砸玻璃等“捉鬼”技能無人可敵,所以跟大熊一起被分到一組,人稱“熊大熊二”。
至于我,則繼續(xù)留在公司打電話。
打電話“催鬼”真沒想象中那么容易,我那個月只開了一單,是一個獄警。
我先是用公司的“呼死你”打給他,但都沒接。接著,我拿著他的姓名加電話在網(wǎng)絡(luò)上搜索,竟然搜到了他可能的工作單位,于是打114查那個監(jiān)獄的電話,打了過去,核實到確有這個人,但不是在編公務(wù)員,只是個合同工。于是,我用自己的手機,借口快遞信息不全,竟真要到了他的電話。
最終,我把這個收獲跟唐哥匯報了,他打了幾個電話后,“熊大熊二”當晚就殺到這人的單位“捉鬼”去了。
雖然最終追回了大部分的錢,但第二個月月末發(fā)工資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到手的提成竟然只有200多塊錢。之前黃姐說的“20%返傭提點”,實際上也就只有4%不到。我雖然加班達到了標準,可依舊沒能拿全底薪——沒達到每月3萬的績效指標,到手不過2600塊。
雖然不知道大熊他們的具體工資,但據(jù)爛仔農(nóng)說,“少說6、7千”。每次大熊請客吃宵夜的時候,我都很不是滋味,愈發(fā)羨慕起他們“捉鬼隊”了。
到了2017年4月,日子艱難起來。
南寧天太熱,而公司里沒有空調(diào),我實在受不了朝九晚九的坐班生活,也想多賺點,于是隔三差五就跟黃姐申請去“捉鬼”,可不知道為什么,黃姐就是不同意。最終還是我跟唐哥發(fā)牢騷,牢騷多了,他替我去跟黃姐申請的。
幾天后,我被調(diào)到催收一組。
催收組有個好處,就是不用打卡,不用坐班,時間相對自由。如果“捉鬼”超過一天,還可以補休,最主要的是,除了較高的提成(不少于10%)外,還有或大或小的“紅包”可收——這讓我覺得跟在派出所時差不多,上手并不難。
催收組理論上是2個人,現(xiàn)在一下子變成了3個人,這讓他們很不爽。坐了幾天冷板凳后,我自己也受不了了,請黃姐把我調(diào)到了大熊那組。
一起潑油漆、砸玻璃的時候多了,大家稍微熟了些,小黃有時也跟我說說公司的內(nèi)幕。原來,催收公司不管怎么花言巧語,真正寶貝的都是催收組;至于客服組,雖然人多,但是3個人的底薪加起來也就夠小黃這類“人才”的底薪。大熊還跟我透露,他的底薪已經(jīng)漲到了4000多塊,他很滿意,因為在大部隊的時候也才拿5000多。
至于我,那時候的底薪仍然是2000塊。
7
4月中旬,我盯上了一個姓莫的“女鬼”。她借了某小貸8000塊本金,滾了1年多滾到了12萬。那家公司給我們的底價是8萬,如果能多收錢回來,我們可以“自己分”。
我通過她在社交網(wǎng)絡(luò)上的圖片推斷出她還在南寧,正在白沙大道上某家日本車4S店做導購。接著我們假裝咨詢車打電話過去詢問,最終確定了她的單位。
小黃一路飆車,很快就開到了白沙大道附近,把車停好后,剛進4S店,一個女導購就熱情地上來打招呼。大熊一開口就問:“你們這是不是有個叫莫XX的導購?。俊?/p>
那女的眼神閃爍,對我們說:“你們找小莫啊,等會兒,我去叫她?!?/p>
我四處轉(zhuǎn)著看車,看到墻上員工牌上的照片時,喊了句:“壞了!”
小黃看到后馬上跑了出去,大熊也跟了出去,我找到他們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女鬼”的頭上出著血,躺在水泥地上,正在跟小黃拉扯。而大熊則愣在一邊,不知所措。
這時,4S店陸續(xù)來了人,把我們圍住,沒一會兒,派出所的人也接警趕來了。我在派出所時抓過那么多人,那次是第一次被抓。
手機被沒收后,我在派出所里的冷板凳上坐了許久,心想該怎么跟老婆交代。大熊和小黃被問了很久,按照經(jīng)驗我以為會在派出所里過夜,沒想到前后沒超過兩個小時,我們就被放了,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個女的決定不追究,連醫(yī)藥費都不要,甚至表示會先還本金。
后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歸功于一個叫“桂哥”的“九八佬”(中介人,特指靠掌握領(lǐng)導關(guān)系幫人辦事并收取費用的人)。在派出所時,我曾接觸過不少“九八佬”,但專門負責保催債業(yè)務(wù)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事發(fā)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被黃姐拉去,一頓破口大罵,她說公司決定對積極維護公司利益的老熊和小黃不予處罰,卻要處罰我。
“為什么?”
她不客氣地指著我鼻子罵道:“你XX閉嘴!”她說,擺平派出所花了公司3萬塊,要從我們的工資里扣,我負主要責任,扣半年的底薪。
#p#分頁標題#e#我說這不合理,黃姐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主要責任在于你毫無集體協(xié)作精神,平時走得最早,跑得最慢,還在派出所里亂講話。虧你以前還是警察,難怪混不下去!”
最后一句話觸動了我的神經(jīng),我罵道:“扣你個XX,死肥婆。你們想方設(shè)法扣我工資我就忍了,連個勞動合同都沒有,你以什么資格讓我補償?我XX的,跟你有實質(zhì)上的勞動關(guān)系嗎?”
我跟她對罵了幾分鐘,這時候公司其他人都圍過來看熱鬧,有個年輕仔還過來威脅我,被我一個鎖喉擒拿按在了桌上:“他媽的,誰還想來?”
那群白條雞看了我一眼,都默默回了工位。
我氣沖沖地離開了。
等電梯的時候,唐哥走到我身旁:“我送送你。”
在電梯里,他對我說:“我一直沒說,我和我哥以前都是邊防的,我士官,我哥正營,去年轉(zhuǎn)業(yè),你應(yīng)該不認識他,不過他知道你的事,沒想到我能在這碰到你。同事一場,你真的不適合這類工作?!?/p>
我后來才知道,黃姐在我身上沒有挖出想要的人脈關(guān)系,又覺得我不好管理,早就想趕我走了,這次“捉鬼”進了派出所,正好給了她借口。
我前腳剛走,后腳就發(fā)現(xiàn),大熊他們當天就刪了我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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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命運速遞》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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